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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楚枫被卷入漩涡的那一刻，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金色光流，那些光流如同一条条奔腾的江河，在虚空中纵横交错，裹挟着他的身体向某个未知的方向飞速坠去。
光流之中偶尔闪过几道银白色的雷弧，那是天道雷海的力量残余。
楚枫任由自己的身体在光流中翻滚下沉，甚至有空暇去感受这座万灵归元锁天阵的阵纹脉络。
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金色锁链，每一条都蕴含着天道法则的碎片，彼此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整片阵法空间封得严严实实。
不得不说，洛天行那老家伙确实有些门道，以凡人之躯借天道之力，百年隐忍只为这一朝，这份心机和魄力，放眼九帝封界也算是个人物了。
就在他凝神感知阵法脉络之际，耳旁却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楚枫！」
楚枫猛然回头，只见身后那片翻涌的金色光流之中，一道纤细的倩影正逆着光浪朝他拼命飞来。
她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可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却没有半分退缩。
楚枫那张始终淡然如水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毫不掩饰的震惊。
「你进来干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洛晚晚已经飞到了他的身前。
她直接伸出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玉手很凉，掌心渗着一层细密的薄汗。
那只手不大，却死死地攥着他的手指，像是攥住了这世间唯一能让她安心的东西。
「我没有办法救你出去，但是无论生死，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楚枫怔怔地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洛晚晚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对不起。」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睫毛微微垂下，眼眶中蓄满了晶莹的泪光。
「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会来落霞药园，如果不是我带你进药园，你也不会被卷进来……」
洛晚晚咬着嘴唇，咬得下唇几乎要渗出血来。
然后猛然抬起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万灵归元锁天阵是老祖布下的陷阱，我害了你——」
「不。」
楚枫深吸一口气，像洛晚晚这样，明知前方是死路却还要跳进来陪他一起死的，他遇到的不多。
她不过是落霞城洛家大小姐，修为不过筑基境，在这座以天道雷海为阵基的万灵归元锁天阵面前，弱得如同一只扑火的飞蛾。
她不应该死在这里，更不不应该为了他而死在这里。
「此事与你无关，快回去！」
楚枫五指在虚空中飞速划动，阵纹从他指尖飞出。
斗转星移阵！
「你——」
洛晚晚瞪大了眼睛，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眸中骤然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她虽然修为不高，但自幼在洛家长大，耳濡目染之下对阵法也略知一二。
可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在被天道法则压制的阵法空间中，还能凝聚出阵法。
而且这座阵法散发的气息，竟然隐隐能够与万灵归元锁天阵分庭抗礼！
这怎么可能？
可还没等她想明白这些问题，斗转星移阵已经开始逆转。
阵壁中央，一个拳头大小的漆黑空洞骤然出现，然后迅速扩大。
那是被斗转星移阵强行撕裂的空间裂缝，裂缝的另一头，隐约可以看见落霞药园目瞪口呆的众人。
「走！」
他要用这道空间裂缝，将洛晚晚送回药园，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然而，洛晚晚没有动。
她死死攥着楚枫的手，指甲几乎要嵌入楚枫的掌心。
「我不走。」
楚枫眉头紧皱，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几分急切。
「我撑不了多久，你若不走，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那我就不走了。」
洛晚晚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可她的嘴角却微微扬起，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救过我的命，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若死在这里，我就陪你一起死，总之——」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像是要把所有的勇气都凝聚在这几个字里。
「我不走！」
楚枫突然觉得喉头有些发紧，也正是在这片刻的僵持中，那道空间裂缝开始缩小了。
斗转星移阵虽然能够逆转万灵归元锁天阵的一部分法则之力，但这座大阵毕竟是以九帝封界的天道雷海为阵基，天地规则的力量源源不断，如同一条奔腾不息的大江。
楚枫的斗转星移阵只是一枚投入江中的石子，虽然能激起一圈涟漪，却终究无法改变江水的流向。
那道空间裂缝在万灵归元锁天阵的持续镇压下开始剧烈震颤，裂缝边缘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
药园之中，洛天行看到这一幕，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近乎惊骇的神色。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白衣年轻人，在被万灵归元锁天阵吞噬之后，竟然还能在阵法空间中凝聚出一座能够逆转天道法则的阵法，甚至硬生生撕裂了一道空间裂缝！
虽然那道裂缝只能勉强送走一人，但这已经足够让他震撼了。
万灵归元锁天阵以天道雷海为阵基，就算是天外的大乘期强者被卷入其中也只能任由摆布，可楚枫竟然还能反抗！
「此子……此子绝不可留！」
洛天行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猛然下压，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尽数灌入阵眼之中。
轰——
一声惊天巨响，斗转星移阵的阵壁在金色洪流的冲击下剧烈震颤。
那道好不容易撕裂的空间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最终在洛晚晚的注视下彻底合拢。
楚枫看着那道彻底消失的空间裂缝，心中翻涌的情绪终于化作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反手握住了洛晚晚的手。
紧接着，他从纳戒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晶石，塞进了洛晚晚的掌心。
那晶石只有拇指大小，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阵纹在流转。
「跟紧我。」
洛晚晚低头看着掌心中那枚温热的晶石，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阵法之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不知道这枚晶石的作用是什么，但她知道楚枫给了她这个，就意味着他不会丢下她不管。
「楚枫，在死之前能够认识你，我此生无憾了。」
话音刚落，她踮起了脚尖。
楚枫还没反应过来，颤抖的唇便贴了上来。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洛晚晚的心跳快得如同擂鼓，紧张到甚至忘记了呼吸。
她的初吻，没了……
楚枫的瞳孔微微放大，他见惯了大风大浪，却在这个傻丫头的笨拙一吻面前，僵住了。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然后以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节奏重新跳动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洛晚晚终于松开了他的唇，脚跟落回原位，脸上已经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低着头不敢看楚枫，声音细若蚊蝇。
「楚枫，我……我……」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只觉得，如果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至少在死之前，她要把心里想说的话说出口。
「我大概是喜欢上你了。」
……
落霞药园。
洛天行的身体猛然一晃，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他的眼眶深深凹陷下去，面颊迅速乾瘪。
催动万灵归元锁天阵的消耗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这座以天道雷海为阵基的大阵，每一次运转都需要抽取阵主自身的灵力与生命力为引。
现在，他的寿元已经全部耗尽了。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光芒正在飞速暗淡。
他的身体开始向后倾斜，重心不稳，眼看就要跌倒在地。
「云天……」
「老祖！」
洛云天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搀扶住了洛天行即将倒下的身体。
他的手刚触碰到老祖的手臂，心中便猛然一沉，那手臂轻得可怕，像是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肉包裹着骨头。
衣袖下的胳膊冰凉而乾瘪，与一截枯木无异。
洛天行靠在洛云天的臂弯中，那张乾瘪如枯树皮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与垂死之态截然相反的诡异笑意。
「再过三日，我就能超脱此界了。」
洛云天闻言，却没有半分欣喜。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老祖，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老祖此刻的状态，别说撑过三日，怕是下一刻就会一命呜呼。
「老祖，您的身体已经……」
岂料，洛天行却笑了。
「所以，还需要你们为我续命三日。」
洛云天一怔，下意识地问道。
「老祖，我们应该如何做？」
洛天行缓缓抬起那只枯瘦如柴的手，五指在空中微微张开，像是在虚空中抓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不要反抗即可。」
话音刚落，他那只抬起的手猛然握紧。
轰——
整座落霞药园的地面轰然震颤，那些原本已经暗淡下去的金色阵纹，在这一瞬间再度亮起。
那些阵纹如同活物般在地底蠕动，从金色变成了血色，将整座药园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血网。
一道高达十丈的血色屏障从地底升起，呈半球形倒扣在药园中央，将洛家所有人困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