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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拍摄进行时
宁浩调整了三脚架上的索尼DV,开机。
取景框对准客厅和走廊的交界处,刚好能看到半开的卧室门。
方源用英语说:「每天我们都要拍出三种不同状态:白天你们商量事情,傍晚气氛开始微妙,深夜一切失控。记住,你们不是演员,你们就是凯蒂和米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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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的生活被这台机器记录下来,仅此而已。」
宁浩回头看了方源一眼:「开始吧。」
方源点头,对弗利和加纳说:「第一场。米卡刚从商店回来,手里拿着新买的摄像机。他很兴奋。凯蒂觉得他小题大做,但也没真的拦着。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拆包装,有一段对话。目标:让观众看到他们是正常夫妻。开始。」
温子仁把客厅的窗帘拉上一半。
宁浩退回摄像机旁边,方源也退到角落里。
公寓里只剩下弗利和加纳,他们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两个旧靠垫。
弗利拿起一个虚拟的纸箱,开始撕包装。
动作很自然,嘴里嘟囔着说:「我跟你说,这玩意儿可不便宜,但值。以后咱家有小孩了,也可以拍。」
加纳白了他一眼:「拍什么?拍你家暴?」
「你这张嘴。」弗利找到虚拟的电池,塞进摄像机,「你就没点好奇心吗?昨晚那个动静你也听到了,万一真有什么东西」,「所以我们就该搬走。」加纳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回头看着弗利,「而不是花一千美元买个相机。」
「是摄像机。」
「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如果真有东西,我们可以拍到。」
弗利举起虚拟的DV,对准加纳,「来,笑一个。」
加纳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害怕,是那种「你永远长不大」的无奈和一点说不清的纵容。
她没笑,但也没反驳,转身走进厨房,顺手把水池里的盘子摞起来。
方源看着宁浩。宁浩紧盯着监视器,他在看那段走廊的留白弗利坐在沙发上调试设备,加纳在厨房里洗碗,两个人都没说话。
宁浩轻声说了一句话,只有方源能听到:「这段能用。」
前几晚,什么也没发生。
然后,轻微的声响开始出现。有一天深夜,摄像机拍到卧室的门自己动了一下。
很轻,但确实在动。
加纳越来越紧张,弗利却越来越兴奋,觉得拍到了「酷」的东西。
事情开始升级。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越来越重。
某天白天,他们发现客厅的钥匙被莫名其妙地从门上移到了地板上。
凯蒂(加纳)想把摄像机收起来,米卡(弗利)坚持继续拍。
又一个深夜。摄像机里,卧室门外传来一阵低沉的丶像是动物的吼叫声。
他们都被惊醒,打开门,什么都没有。
宁浩的感觉越来越好,每天拍摄完,晚上剪辑时,不断的试着不同角度,感受的恐怖情绪,直到邢爱娜受不了,说他变态。
通灵师再次被请来,这回态度更严肃,说恶魔已经被米卡的挑衅行为激怒,让他们赶紧找驱魔师。米卡终于答应联系,但驱魔师在外地,几天后才能到。
等待的这几天,事情急转直下。
一天晚上,摄像机拍到卧室的门缓缓打开,然后猛地撞上墙壁。
走廊里一盏灯开始前后晃动,越来越剧烈。
凯蒂在睡梦中尖叫着醒来,背上出现几道新鲜的抓痕。
米卡终于害怕了。但已经晚了。
他们查到凯蒂小时候住过的房子也曾发生怪事,甚至发生过火灾。
但查不到更多细节。凯蒂的妹妹拒绝谈论这件事,只说「别让它靠近你」。
连续拍摄的第十六个夜晚。
导演跟两个主演都渐入佳境。
凯蒂在凌晨三点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拖出卧室,双脚离地,沿着走廊被拖到另一个房间。
米卡追出去,听到她尖叫。
片刻后,走廊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凯蒂走回卧室,表情空洞,坐到床边。
她在睡梦中完全没有意识。
第二天早上,凯蒂告诉米卡,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拖走。
她不知道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米卡把摄像机从卧室移到了客厅。
他试图用通灵板跟恶魔对话,受到警告后,他在客厅里对空气说话,说「我不怕你」
。
驱魔师赶在路上。
但恶魔没有给驱魔师时间。
整部电影的高潮出现在最后几场戏里。
与之前大多由固定摄像机记录的方式不同,这场高潮戏由米卡手持摄像机,亲自追了出去,镜头随着他的视角剧烈晃动,让观众被迫直面第一人称的恐怖。
第二十个夜晚。
凌晨三点整,凯蒂从床上坐起,目光呆滞,径直走出卧室。楼下传来她的尖叫声。
米卡抓起摄像机冲下去,画面一片漆黑,只有他的手电筒光在晃动。
他在客厅里看到凯蒂蜷缩在角落,手里攥着————米卡的通灵板。
她眼神空洞,然后突然尖叫着扑向摄像机。
画面陷入黑暗。很长的黑暗。
然后,一切安静下来。
某个白天,摄像机自动开机,对着空无一人的卧室。
楼下传来米卡痛苦的呻吟声。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
米卡还在呻吟。然后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走廊里出现一个人影。
是凯蒂。她缓步走进卧室,全身血迹,手里攥着一把刀。
她在床边坐下,身体开始前后晃动。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像是一个空壳,里面住着别的东西。
警笛声在远处响起。
凯蒂对着摄像机,像是对着某种存在,低声说了一句听不清的话。
电影在这里结束。
原剧本,方源一共设计了三个版本,其中一个备选结局中,凯蒂在杀死米卡后割喉自杀;
还有一个版本里,警察赶到现场,开枪射杀了被恶魔附身后朝他们走去的凯蒂。
但最终呈现在银幕上的,就是这样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开放结局—一恶魔赢了,凯蒂消失了,只留下卧室里那台还在自动运转的摄像机,和走廊尽头那扇再也不会有人推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