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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天怜从龙椅之上站了起来，他高大的身影在火把的映照下，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几乎将他身前半跪着的所有将领都笼罩了进去。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城楼上本就冰冷的空气，仿佛又下降了几分，冻得人骨头发疼。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平日里桀骜不驯的北戎武将，无不将头埋得更低，不敢与其对视。
“书生、武夫，本就是两个不同的修炼体系。”
完颜天怜的声音并不高，却异常清晰地传遍了城楼的每一个角落，压过了风雪的呼啸声。
“我大戎立国以来，一直鄙夷书生一道，崇尚武夫一道，认为那不过是南朝弱者的无病呻吟。”
他顿了顿，视线落回下方那片被搅得不成样子的雪地战场，看着那个白衣飘飘，以一人之力压制住秦琼的身影。
“今日一看，朕觉得，是朕错了，是你们所有人都错了。”
“书生一道，在我大戎，也该被支持！”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冰封的湖面，在所有武将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时间，城楼之上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尤其是那些出身草莽，靠着一身武艺和战功爬上高位的守旧派武夫，此刻的脸色比吞了苍蝇还要难看。
他们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皇帝这是要动摇国本！
动摇他们这些武夫赖以生存的根基！
他们想反驳，想大声告诉皇帝，这只是个例，那个墨兴只是个异类！
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们自己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那个被他们看不起的书生，此刻正将那个神威凛凛，让他们都感到棘手的敌将，一步步逼入绝境。
任何辩驳，在这一幕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完颜天怜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想推崇文道，平衡朝中武夫一家独大的局面，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只可惜，一直以来都遭到了这些顽固派的强烈抵制，毫无进展。
而今天，墨兴用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给了他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足以堵住所有人嘴巴的铁证。
他很清楚，书生一道的修炼门槛极高，对天赋、心性、悟性的要求远超武夫，这也是为什么放眼天下，高阶书生的数量远不及高阶武夫。
但这并不妨碍他以此为契机，打开一个缺口。
见无人敢于出言反对，完颜天怜知道火候到了，当即接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墨兴此战，无论最终胜败如何……”
他刻意拉长了声音，让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狠狠敲在众将的心上。
“结束之后，即刻敕封，为我大戎‘上将军’，赐爵‘左狼侯’！”
轰！
此言一出，仿佛一道真正的天雷在城楼上炸响。
“上将军！”
“左狼侯！”
所有武将，包括那些之前一直沉默不语的宗室亲王，都在这一刻控制不住地猛然抬头，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上将军，那是北戎武职的巅峰，地位仅在兵马大元帅之下！
左狼侯，更是只有拥有泼天战功的皇族宗亲，才有可能获得的无上荣耀！
现在，这两样东西，竟然要被同时授予一个还在城下作战的书生？
一个甚至都不是纯正北戎血统的降臣？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对上完颜天怜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时，所有的惊愕、不甘、嫉妒，都瞬间化为了冰水，从头顶浇落，让他们瞬间清醒过来。
他们很快就又重新低下了头，只是这一次，他们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们知道，皇帝不是在跟他们商量。
这是命令。
也是警告。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他们已经没有了任何反驳的资格和脸面。
……
视线再次回到城墙下方的战场。
战斗的激烈程度，远超城楼上众人的想象。
转眼之间，又是数百个回合过去。
长久的拉锯战之下，秦琼的处境已经变得岌岌可危。
他身上的金色真气，已经从最初的璀璨夺目，变得黯淡无光，如同风中残烛。
手中的一对虎头锫棱金锏，挥舞起来也远不如之前那般势大力沉，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几分力不从心的迟滞。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口中喷出的白气在严寒中凝结成霜，额头上的汗水混着雪沫，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反观墨兴，依旧是一身白衣，纤尘不染。
他脚下的步伐看似不快，却始终保持着一个完美的距离。
他身前那层看似薄弱的文气护罩，在承受了秦琼成百上千次重击之后，虽然也曾明暗不定。
但总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从天地间汲取力量，迅速恢复如初。
此消彼长之下，胜负的天平早已倾斜。
“喝！”
秦琼发出最后一声怒吼，将体内压榨出的最后一丝真气灌注于双锏之上，金光暴涨，用尽全力砸向墨兴。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也是他身为武夫的骄傲，不允许他就此倒下。
面对这困兽犹斗的一击，墨兴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凝重。
他没有再硬抗，而是身形一飘，向后退出数丈，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这一击。
轰隆一声巨响，秦琼的双锏狠狠砸在了空处的雪地上，爆开一个数米深的大坑，泥土翻飞，雪浪四溅。
而他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再加上真气耗尽，身形一个踉跄，险些单膝跪倒在地。
就是现在！
墨兴眼中精光一闪，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并指如笔，虚空中以文气为墨，迅速勾勒出一个笔画狰狞的古字。
“诛！”
那是一个充满了杀伐之气的“诛”字，通体漆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成型之后，便化作一道黑光，直刺秦琼的心口。
这一击，又快又狠，以秦琼此刻的状态，根本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在一旁观战的刘誉动了。
“够了！”
一声冷喝自他口中发出，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抬起了右手，屈指一弹。
轰！轰！轰！
三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笔锋破空而至，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上了那枚黑色的“诛”字！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碰撞。
金黑二气在半空中激烈地碰撞、消融，最后双双湮灭，爆开的气浪将方圆百米的积雪尽数掀飞，露出下方黑褐色的冻土。
墨兴脸色一白，被这股反震之力冲击得一连向后退了十几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冻土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下一刻，刘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战场中央，挡在了秦琼的身前。
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说道：
“叔宝，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书生对战武夫，本就占据着天然的优势，非战之罪。
你先退下休势，接下来，交给本王。”
“是……王爷！”
秦琼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和屈辱，双手死死地攥着已经失去光泽的金锏。
但他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刘誉的背影，艰难地躬了躬身，然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步退回了本阵。
和书生战斗，实在是太憋屈，太吃力了。
战场中央，只剩下了刘誉和墨兴遥遥相对。
墨兴稳住体内翻腾的气血，抬头看向这个突然出现，只用三指就破了自己杀招的男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文气，虽然同为文气，却比自己的更加纯粹、更加厚重，甚至隐隐与这方天地都产生了一种共鸣。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一字一顿地开口道：
“这股文气……你就是身负天道文气的昭国燕王，刘誉？”
刘誉身姿笔挺，双手负于身后，白色的王袍在风雪中微微拂动，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缓缓点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墨兴身上。
“正是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