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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三姐道别后，刘誉未做片刻停留，收拾好行囊，当即离开了大帐。
军营的夜晚，寒风萧瑟，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巡逻的乞活军士卒见到他，纷纷停步，按胸行礼，目送着这位他们心中已然神化的主帅，身影没入夜色之中。
在离开军营之前，他的脚步顿了顿，还是转向了另一顶营帐。
那是小明珠的住处。
帐内燃着一盆炭火，驱散了些许寒意，也带来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小明珠躺在床榻上，呼吸均匀，睡得正沉。
兴许是白日里练武累了，她的小脸上还带着一丝红晕。
刘誉走到床边，俯身看着自己唯一的徒弟。
他伸出手，动作很轻，为她掖了掖被角，将她露在外面的小手也放了回去。
“师父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只是在对自己说。
“你要听师姑的话，好好练功，好好吃饭。”
说完，他站直了身体，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熟睡的脸庞，再无留恋，转身大步走出了营帐。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军营之外的密林边缘，两道身影早已如雕塑般等候多时，一人抚着长髯，丹凤眼在夜色中精光内敛。
另一人手按腰间双锏，身形魁梧如山。
正是关羽和秦琼。
“主上。”二人见刘誉到来，齐齐抱拳。
刘誉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吐出两个字：
“出发。”
三人翻身上马，坐骑皆是日行千里的宝马。
随着一声低喝，三骑如离弦之箭，卷起一阵尘土，绝尘而去，一路向北，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大帐之内，那盏昏黄的油灯依然亮着。
刘轻雪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坐了很久。
帐外，自己弟弟离去的马蹄声早已听不见了，周围只剩下风声和士卒巡逻时甲叶碰撞的细碎声响。
空旷的大帐，此刻显得愈发寂寥。
她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茶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一种不安的情绪，像是藤蔓般在心底滋生，越缠越紧。
她总感觉，让小九就这样潜入北戎，一定会出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挥之不去。
她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
“母后、父皇、大哥……”
“我不阻拦小九，让他孤身犯险，真的是对的吗？”
没有人能回答她。
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双手上，那是一双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
“想来，也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没用。”
“天生武道第七境，却终生只能停留在此，无法再进一步。”
若是她能突破那层桎梏，该有多好。
“若此时我刘轻雪是一位武道大宗师，甚至是那陆地剑仙……”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
“何须我弟弟亲自去那塞北苦寒之地！”
一声叹息，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
一天以后。
北戎，南境。
冲河城。
此城乃是北戎南境的第三大城，因一条名为“冲河”的湍急河流绕城而过而得名。
与燕州城的严整不同，冲河城的建筑风格更为粗犷。
街上行走的，既有穿着打扮与中原人无异的商贩，也有许多身着皮袄、高鼻深目的北戎牧民，显得混杂而富有活力。
此时，一辆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马车，随着人流缓缓驶入了城门。
城门的北戎士兵只是草草盘问了几句，便不耐烦地挥手放行。
驾车的是秦琼，他一身寻常武夫打扮，气息收敛，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车夫。
他回头冲着车厢内，压低声音笑道：
“主上，我们进入冲河城了。”
马车中，传来了刘誉平稳的声音：
“好，找一间客栈住下，要干净，但不能太显眼。”
“是！”秦琼恭敬应答，随即熟练地驾驭着马车，汇入城中车流，开始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中寻找合适的落脚点。
马车车厢内，刘誉与关羽相对而坐。
关羽那双标志性的丹凤眼微微闭合，似在养神，但只要稍有异动，便会立刻睁开。
他感受着马车外的喧嚣，开口问道：
“主上，这北戎之地广袤无垠，单是这南境便不知有多少城池部落。
侧妃殿下行踪成谜，我们要如何去找？”
这确实是眼下最大的难题。
刘誉闻言，摇了摇头，脸上却不见焦虑之色。
“本公子也不知道要如何去找。”
他坦然承认，随即话锋一转。
“但本公子知道，找，总比不找要好。
只要她还在这北戎，总会有一线希望。”
说着，刘誉的眼神变得无比精明，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而且，你不要忘了，沁儿在北戎并非无名之辈。
‘黑衣鬼’的名声，可是十分响亮的。”
“一个武功高强的中原女子，在北戎这种地方，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只要我们耐着性子，去那些龙蛇混杂、消息灵通的地方打探，总会找到关于她的蛛丝马迹。”
关羽闻言，认可地点了点头，抚着长髯道：
“主上所言极是。”
很快，秦琼就在一条不算繁华也不算偏僻的街巷里，找到了一处名为“顺通客栈”的落脚点。
这客栈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还算干净整洁，进出的客人多是些走南闯北的商队伙计和江湖人，正是打探消息的绝佳场所。
三人下了马车，秦琼去安顿马匹，刘誉则带着关羽走进了客栈大堂。
大堂里很是嘈杂，七八张桌子坐满了人，划拳声、谈笑声、吹牛声混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食物的香气。
刘誉目光一扫，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关羽则如一尊门神般，坐在他对面，隔绝了旁人窥探的视线。
店小二很快哈着腰跑了过来。
刘誉随意点了几个菜和一壶茶。
就在此时，邻桌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的谈话声，清晰地飘了过来。
那几人都是一副佣兵打扮，身上带着兵器，说话声音极大，生怕别人听不见。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得意洋洋地对着同伴吹嘘：
“说起来，前些时日那黑衣鬼，当真是凶悍！
不过嘛，最后还不是栽了！”
另一个瘦高个立刻凑趣道：
“那是，谁能跟王兄你比啊！
兄台，快给我们说说，听说你当时也在场，还一刀将那黑衣鬼打成了重伤？”
刘誉端起茶杯正要喝水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