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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标将信纸轻轻放在了御案一角，上面的朱砂批注旁。
他的目光，却像是被磁石吸住一般，牢牢地定格在眼前的巨大舆图上，久久没有移开。
那双与永兴帝有七分相似的眼睛里，此刻映照着大昭万里江山的缩影，从北境的幕落关，一路向西，再转向南。
“不过父皇，小九接连几次提醒我们要注重西境和南境的防守，看来这两处防线上的那几个国家，越来越不安分了。”
刘标的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响。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从西边的秦国，到西南的唐国，最后落在了南境的宋国之上。
“秦国、唐国、宋国……哼！”
龙椅上的永兴帝发出一声冷哼，声音里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与不屑。
他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势，让御书房内的烛火都似乎摇曳了一下。
“暗卫早就传来了消息，这三国早就已经悄悄在边境摆上了兵马。
朕估计，他们现在还在观望。”
永兴帝说着，伸出那只戴着玉扳指的右手，食指重重地在舆图上燕云十六州的位置一点。
“观望燕云的战事走向。”
“一旦燕云失利，小九没能挡住北戎人南下的铁蹄，估计这三国就会如同闻到血腥味的恶狗一般，毫不犹豫地扑上来。
从我大昭的身上撕下几块肉去！”
刘标对此深表赞同，他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无比严肃。
“父皇说的是。
看来，小九这次疯狂的举动，在无意间竟成了搅动天下风云的开关。
这一战，不仅仅是燕云的存亡之战，更是我大昭的国运之战！”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只要他打赢了，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震慑住这些宵小，天下便能继续安定数年。
可若是……若是输了，那便是天下遍地战火，烽烟四起！”
永兴帝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沉默片刻后，他沉声开口，一道道指令从他口中清晰地发出。
“这样吧，传朕旨意！”
“传令西线的晋王刘菱，让他即刻率领麾下三万晋王卫，并节制西境各州府兵，共计七万大军，全线进驻西剑关。
给朕把这扇西大门牢牢钉死。
但有将令，随时准备出关反击，让秦国那些鼠辈知道，我大昭不是谁都能来碰一下的！”
“儿臣遵旨！”
刘标立刻应声，快步走到一旁的侧案前，亲自取过狼毫笔，在一卷空白的圣旨上迅速书写起来。
笔尖在澄心堂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永兴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又将目光投回舆图。
“再传令岐川侯王纯，命他即刻统率西境军团三十万主力，放弃纵深防御的旧策，全军压上，沿着边境线驻扎，与唐国一线对峙。
告诉王纯，朕不要他主动挑衅，但若是唐国敢有任何异动，他可以临机专断，给朕狠狠地打回去！”
“是！”刘标笔下不停，将第二道旨意也飞快记录下来。
写完之后，他抬起头，视线落在了舆图南境那漫长曲折的防线上，主动开口补充道：
“父皇，南境水网密布，地势复杂，利于防守。
可命南境军团总管梁景将军，将其主力部署在荆门关、杨州一线，依托关隘与江河天险，层层设防，足以阻挡宋国水陆并进的攻势。”
“准了。”永兴帝言简意赅。
“另外，”刘标放下笔，又走回舆图前，指着几处腹地：
“调拨的军粮辎重，需分三路，从京畿、中州、江南三地同时起运。
西路走渭水，供给西剑关与岐川。
南路走大运河，供给荆门关。
此事需交由户部与兵部协同办理，并派御史巡查，确保万无一失。”
“可。”
随后，这君臣父子二人又接着进行了一番更加细致的部署。
从具体的兵力调动，到后勤补给的路线规划，再到各战区将领之间的协同配合，甚至是对敌国可能出现的各种反应的预案。
都一一进行了推演和商讨。
每一道命令的背后，都牵动着数十万大军的动向，关系着无数黎民百姓的生死。
时间在紧张的讨论中飞快流逝，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被夜幕笼罩，唯有御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当最后一个细节敲定，父子二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此刻，两人都感觉口干舌燥，各自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茶水滑入喉咙，让发热的头脑为之一清。
刘标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带着几分自嘲开口说道：
“父皇，您看，这么一来，除了边境线上这些枕戈待旦的大军，咱们大昭的腹地。
除了拱卫京畿的两大营兵马，可就真的没有任何可以随时调动的机动兵力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望向舆图上那个被朱笔圈了无数次的“燕云十六州”，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紧张。
“这简直就是一场豪赌。
若是小九那里……
万一出了问题，燕云十六州之地挡不住北戎那号称百万的铁骑，那么北戎的兵马长驱直入，最多不出两天，就能兵临京都城下啊。”
这番话，与其说是说给永兴帝听，不如说是在宣泄自己心中的压力。
永兴帝闻言，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转过头，静静地看着自己这个倾注了半生心血培养、最是沉稳得意的太子，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笑意。
“标儿，你虽然嘴上这么问。
但朕知道，你心里比朕还相信他能挡住北戎的铁骑。”
“朕的儿子，朕自己清楚。
小九那孩子，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
他既然敢在幕落关布下这个惊天大局，就一定有他的底牌。
这大昭能否在未来的大乱之中屹立不倒，就全看他燕王这一次，如何疯狂了！”
话语中，是身为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绝对信任与骄傲。
“咳……咳咳……咳咳咳……”
然而，就在永兴帝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突兀而剧烈的咳嗽声猛地响起，打断了御书房内安稳的气氛。
永兴帝的身子猛地弓了起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胸膛。
他一手死死地按着胸口，另一只手撑着龙椅的扶手，剧烈地咳嗽着，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原本红润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褪去，转瞬间变得一片苍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父皇！”
“父皇！！”
前一刻还镇定自若的太子刘标，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没了。
他一个箭步冲到龙椅前，手忙脚乱地想要扶住自己摇摇欲坠的父亲=：
“传御医！
快传御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