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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刘誉当即开口：
“叔宝，点齐一百精锐，随本王先一步进谷。”
“王爷，不可！”
秦琼还未领命，一旁的黄忠却先一步出声反对，他苍老的脸上满是急切。
“这谷中情形不明，完颜天悯又是有备而来，王爷千金之躯，怎能轻易涉险？
还是让末将率一队人马先行探路，若有埋伏，也好为王爷趟平！”
黄忠的话说得恳切，这是老将的沉稳之言。
秦琼也紧跟着抱拳，沉声道：
“黄将军所言极是！
王爷，望月谷地势险要，一旦有伏兵，我军主力在谷外难以驰援。
请王爷三思，让末将替您走这一趟！”
他们二人一前一后，皆是出于对刘誉安危的担忧。
这并非胆怯，而是一名将领应有的谨慎。
刘誉听着两人的话，脸上那若有若无的笑意并未消散。
他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目光扫过二人焦急的面庞，最后落回到那块孤零零立在雪地里的木牌上。
“你们说的，本王都懂。”
他开口了，语气依旧平淡。
“但你们看那牌子，指名道姓，要等的是本王。
若本王派人探路，或绕道而行，岂不是正中了他完颜天悯的下怀？
他要的，就是乱我军心，挫我锐气。”
刘誉勒着马缰的手微微收紧。
“他敢在这谷口立牌，就说明他笃定本王不敢进。
他越是如此，本王就越是要进去。
他想看本王出丑，本王偏要让他看看，我大昭的王爷，没有一个是孬种！”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秦琼和黄忠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敬佩。
他们知道，王爷一旦做了决定，便无人可以更改。
“末将……领命！”秦琼不再多劝，重重一拱手，当即转身，洪亮的声音在军阵前响起：
“王爷有令！点一百精锐，随王爷进谷！”
军令一下，阵中立刻分出一百名最为悍勇的士卒，他们队列整齐，动作划一，片刻之间便已集结完毕，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然。
紧接着刘誉又看向了黄忠，神色严肃了几分：
“汉升，你的任务更重。
你率军后退五里扎营，安营扎寨，弓上弦，刀出鞘，全军戒备！
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望月谷一步！”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若谷中有变，听我信号行事。
若……本王没有出来，你们便固守营寨，切不可冒进复仇！”
“王爷！”黄忠闻言，虎目一红，声音都有些哽咽。
“执行命令！”刘誉厉声喝道。
“……末将得令！”
黄忠最终还是咬着牙，重重捶了一下自己的胸甲，勒转马头，不敢再多看刘誉一眼，转身去传达后撤扎营的命令了。
大军开始缓缓后退，马蹄和脚步声在雪地里发出沉闷的声响，透着一股肃杀与凝重。
不多时，在一切准备好以后，刘誉看了一眼身边的秦琼和身后那一百名精锐。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猛地一夹马腹，一马当先，率领着这支百人小队，决然地驶入了望月谷那如同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之中。
他们的身影，很快便被峡谷深处的阴影和风雪所吞没。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北戎皇都。
巍峨的皇宫之内，暖炉烧得正旺，与外界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一个身着皮甲的传令兵快步走进大殿，单膝跪地，头颅深埋。
“陛下，燕王刘誉已经通过了清水城，并且已经进入了望月谷中。”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高坐在黄金王座之上的，正是北戎皇帝完颜天怜。
他看起来很年轻，面容甚至有些文弱，与北戎人普遍的粗犷形象格格不入。
听到这个消息，他脸上并没有太多波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仿佛在听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毕竟以燕王刘誉的手段，能那么快摆平一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戏红妆，似乎并不会多难。
传令兵跪在地上，见自家陛下久久无言，大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接着开口：
“陛下，如今望月谷中除了亲王殿下以外，再无一兵一卒，我们要不要……暗中派些人手过去接应？
万一那刘誉不讲规矩，亲王殿下恐怕会吃亏！”
这话一出，完颜天怜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起眼，看向了那个低着头的传令兵，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天子特有的威严。
“不必了。”
他的声音很轻。
“他早就让人给朕捎过话，在他出谷之前，望月谷中不准进入朕的一兵一卒。
这是他与刘誉之间的对决，任何人不得插手。”
那传令兵闻言先是一愣，显然没想到亲王殿下会下这样的命令。
他茫然地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但在接触到完颜天怜的目光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遵命！”
他再次低下头，恭敬地应了一声。
紧接着，那人不敢再多停留，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直接退了出去。
空旷的大殿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炉火中木炭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在那传令兵离开以后，一个身穿黑色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从侧殿走了进来，他步履无声，仿佛与周围的影子融为一体。
正是北戎国师，慕容观崖。
看到来人，完颜天怜脸上那属于帝王的威严和冷漠才悄然褪去，他从王座上站起身，脸上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与疲惫。
他走下台阶，对着老者微微躬身。
“老师。”
“陛下。”慕容观崖回了一礼。
完颜天怜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飘扬的大雪，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
“老师，你说我做的对不对？”
他停顿了许久，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继续说道：
“他可是我的亲哥哥啊。”
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的挣扎与痛苦。
慕容观崖闻言，苍老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这位学生，这位年轻的帝王。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陛下，你要知道，你先是这大戎的皇帝，然后才是完颜天怜。”
“在其位，谋其政。
帝王之位，从来都是孤家寡人。”
说着，慕容观崖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清醒的理智：
“虽然大殿下勇武盖世，战功赫赫，也确实没有丝毫想要争权夺力的心思。
但是，他没有，不代表别人没有。
总会有人想要让大殿下有那个心思的。”
他走到完颜天怜身边，一同望向窗外的风雪。
“军中多少将领只知有亲王，而不知有陛下？
朝堂之上，又有多少部族首领，明里暗里都在向他示好？
这些，都是隐患。”
“如今是大争之世，群雄并起，我大戎想要在这乱世中成就一番霸业，内部就必须要统一，只需要一个声音就好。
任何可能导致分裂的苗头，都必须被掐灭在萌芽之中。”
慕容观崖转过头，看着完颜天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陛下，你所做的，并没有错。
为了大戎的未来，这是必要的牺牲。
无论是牺牲他，还是……牺牲你自己身为弟弟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