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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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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换了狼妖前辈来,这时候狼妖前辈一定会快准狠动手,趁着这人刚刚苏醒,还受着术法影响,几乎不能动弹时,给他致命一击,夺奏这人的性命。
    可萧酥酪……他做不到那么无情。
    作为一名从来就不合格的小猫猎手,在尚还未成妖时,萧酥酪捕猎准则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绝不能去看猎物的眼睛。
    他总是心软,只要和自己的猎物对上视线,他就再也下不了爪了。
    他还是小猫时,就常常因为自己的这个毛病挨饿,只能捡点其他兽类捕猎剩下的残骸,饿上数日也吃不了一顿饱饭。
    后来萧酥酪修炼成妖,挨饿能力见长,就算十多日不吃东西,也只是饿得体虚发软,至少是能活下来的。
    成妖后他也不用再同小猫一般,只靠吃肉存活,饿急了他还能吃些山中的蔬果勉强度日,狐妖前辈说,这是他虽为兽类却有灵性的表现,可萧酥酪却觉得,这灵性他不要也罢。
    这灵性让他饿了许多年肚子,还让他在执行复仇计划时心慈手软……如今萧酥酪抬着眼睫,与李朔风对上目光,看着李朔风沉如深潭的眼睛,他就怎么也下不去嘴了。
    他看不懂这双眼睛里的感情,人类的情感太过复杂,其中不知有多少情绪在涌动。
    光是注视着对方的眼睛,萧酥酪都觉得很是心虚。
    以往萧酥酪在宫中时,偶尔与铲屎帝玩闹上了头,也会太过忘乎所以,忍不住啃一啃铲屎帝的手指。
    他虽啃得不太用力,但铲屎帝依旧会吃痛喝止他,这时候萧酥酪便会心虚地舔舔铲屎帝的手指,再心虚地舔舔自己的毛,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他现今正是心虚的时候,于是身体比脑子先一步有了行动。
    萧酥酪一点一点转开目光,收起自己的尖齿,伸出一截舌头,讨好般轻轻舔了舔那个被他咬出了齿痕的部位。
    这位置在李朔风的脖颈之侧上,李朔风因此而微微睁大了眼睛,近乎不可思议般看着他。
    这让萧酥酪更觉得心虚了,他动作艰难地在李朔风腿上挪着后退,一面抬起手,想舔舔自己的爪子。
    他现在已是人形,他根本舔不到自己的爪毛,萧酥酪只能放下爪子,深深吸上口气,终于让自己冷静了一些,开始执行自己的第二步计划。
    萧酥酪飞快抬起了手,双手交叠捂住了李朔风的眼睛。
    事到如今,猫猫也只能豁出去了!
    臭人类看起来还没完全清醒,这么久了都一动不动,那他就该趁着这机会,再对臭人类用几遍昏迷咒,先将人彻底迷晕了再说!
    他拼命凝聚妖力,还未来得及念出昏迷法咒,那该死的撞钟声却又一次响了起来。
    马车行进的速度很快,这撞钟声却丝毫没有远离变小一些,以至萧酥酪的脑子被这钟声震得嗡嗡作响,妖力不受控地外泄,耳朵与尾巴都在一瞬间砰地冒了出来。
    他连瞳孔已经恢复了猫形时的模样,显出了一种澄澈的琥珀色。
    马车内光线昏暗,萧酥酪的瞳孔浑圆,放得很大,几乎遮挡住了大半琥珀色的眸子,他极为不适地蹙着眉,呼吸急促,额间隐隐布了一层细密的汗丝,几乎连人形都要维持不住时,钟声的嗡鸣才逐渐散去。
    萧酥酪还坚持用手捂着李朔风的眼睛,可他整只咪都在颤抖,已没有力气再去念什么昏迷法咒了。
    也正在此刻,一只手忽而卡住了萧酥酪的手腕,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强迫萧酥酪将捂着他眼睛的手移开。
    萧酥酪惊愕垂下眼睫,看向了卡着自己腕骨的那只手。
    这只手比他的手要大上一圈,肤色也明显较他要深,手背上隐隐透出青色的筋络,还可见一道几乎已要淡得看不见的伤痕,只是一只手而已,便轻而易举就将他的手腕桎梏在其中。
    这是李朔风的手。
    第二声撞钟响后,李朔风显然比刚才更清醒了。
    他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那他接下来还会做什么呢?
    完蛋了。
    萧酥酪惊惶不安地想。
    他的猫妖身份……
    不会在今天就要暴露了吧?!
    第22章
    李朔风觉得自己清醒了许多。
    方才他抱猫上马车时,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头昏,不过片刻,他竟然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马车急行时极为颠簸,若照常理而言,他是绝不该睡着的。
    偏生这睡梦也极令人不适,像是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令他动弹不得,也不知过了多久,直至他在睡梦中听见了撞钟声响,他才猛的从那纠葛昏沉的黑暗中挣扎了出来。
    可李朔风觉得自己大概还没有醒。
    他一定还在做梦。
    他视线模糊,动作沉重,眼前的场景也像是被梦境纠缠着镀上了一层黑边,昏沉得让他看不清边界。
    有一双温软的手挡着他的眼睛,他费劲眨了眨眼,眼睫从那双手的掌心划过,那只手轻颤着,却始终没有移开。
    他似乎能够操控这个梦境中自己的身体,于是李朔风吃力抬起手,摸索着握住那双手的清瘦的手腕,将这双手往下拉开,而后他便看清了——
    他昨夜曾见过的那名梦中美人。
    那名长着毛茸茸大耳朵与蓬松大尾巴,或许该是狐妖的绝色美人,正微微俯身低伏,以一种甚是奇怪的姿势,跨坐着趴在他的身上。
    他与这美人之间的距离只在咫尺,几乎胸腹相贴。
    他与他对上了目光,对方睁大了不似人类的琥珀色眸子,露出一种令人全然无法拒绝的可怜情态来。
    李朔风怔怔看着他,目光描摹着美人的眉眼,许久也回不过神。
    上回梦中,他并未看清这梦中美人的长相,仅是朦胧有些记忆,记着好像那是个长了兽类耳朵与尾巴的妖孽。
    可这回不同,这回他看清了。
    李朔风总算明白民间传说中,为何总说妖孽最会惑人。
    他这一生见过不少美人,可无论是京中的世家美人,还是边关的西域风情,都难入他眼,他看过便忘,从未将哪一张容颜惦念着记在心上。
    可眼前这人……
    也许因为这是他的梦中幻念,也可能是妖孽摸着了他心中的想法,特意变幻出了他最喜欢的模样来。
    他几乎移不开目光,只沉沉望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颗心不受控地怦怦直跳,喉中发涩,竟有些口干舌燥。
    李朔风还握着梦中人清瘦的手腕,足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张了张唇,有些吃力地突出言语:“……是梦?”
    快被吓蒙了的萧酥酪猛然回神,立即狠狠点头。
    “是梦是梦。”萧酥酪放轻声调,试图以言语催眠这个臭人类,“你在做梦,你快闭上眼睛……快睡吧快睡吧快睡吧……”
    李朔风:“……”
    李朔风怔着将目光落在梦中人的唇上。
    他看着那润泽的双唇微微张合,吐出几句温润的话语,那声音落在他的心上,恰也是他最喜欢的那一种音色,他几乎没有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只是心跳得更加剧烈,心中不可抑地萌生出更多情感。
    李朔风觉得自己完了。
    他若不是做了个难以想象的美梦,便真是让什么妖怪给迷了。
    否则他怎么能在这一眼之间,就这么直接地爱上自己的梦中人。
    -
    萧酥酪也觉得自己完了。
    都怪刚才那几声钟响,萧酥酪如今浑身无力,根本挣不开这个臭人类的手。
    他觉得李朔风应当尚未完全清醒,竟然就有这般可怖的力道,若是待到他的妖术彻底失效,这人彻底清醒过来,那萧酥酪才是真的再也逃不掉了。
    复仇报恩大业均未成功,萧酥酪绝不能失败!
    钟声已经停了,他可以趁着这会儿尽快努力恢复自己的妖力,再用法咒直接将臭人类迷晕,好达成他的暗杀计划。
    为了恢复妖力,萧酥酪必须努力摒除外界的影响。
    李朔风说完那句话后,便又沉默僵滞着不动了。
    萧酥酪不知道这人想干什么,这对他来说可是好事,于是他闭上眼,忽略李朔风握着他手腕时的感觉,凝神内观,如此过上片刻,他的呼吸总算畅快了一些,因寺庙钟声而四处溃散的妖力,也一点点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可正在这时,已僵滞了许久的李朔风却又忽而动了动,目光沉沉落在他的脸上,喃喃道:“你是……狐妖?”
    萧酥酪:“……”
    萧酥酪猛地睁开了眼睛。
    什么妖?这人说他是什么妖?!
    他明明有这么漂亮的尖耳朵和大尾巴,他看着就是一只小猫咪,这人到底是怎么把他错认成狐妖的啊!
    萧酥酪平日虽然很尊重狐妖前辈,可这不代表他愿意被误认成一只狐妖。
    他气得瞪圆了眼睛,恶狠狠盯着李朔风看,也正因如潮,他这才注意到李朔风看着他的目光……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马车内光线昏暗,萧酥酪只见得李朔风眸光暗沉,有什么情绪正在他的眸中流转。
    不知为何,萧酥酪好像从中嗅出了几分危险意味。
    他越来越想要逃跑了。
    恰在此刻,李朔风松开了萧酥酪的手腕。
    他的目光虽是仍沉沉地落在萧酥酪身上,可那双手已动作迟缓地垂了下去。
    萧酥酪略松了口气。
    他想,方才那几声撞钟声,虽然让他的妖术失效了一些,可狐妖前辈交给他的昏迷法咒毕竟还留有余威,这人类大概又要像上次那样,很快就要昏睡过去了。
    萧酥酪现在就是他最佳的逃跑机会!
    萧酥酪直挺起腰,毛茸直立的耳朵在脑袋上抖了抖,他努力操控着自己不太听话的人类四爪,努力挪动着向后退开,好趁机从这僵局中逃离。
    李朔风显然察觉到了萧酥酪躲避的动作,他的手本来正垂在萧酥酪腰侧,只停留迟疑了一会儿,便极自然地勒了上去,如那日一般,两只手虚虚搭着萧酥酪的腰,正好卡在胯骨之上,令萧酥酪挣扎不得,根本无法避闪。
    李朔风却还不肯停,他的掌心贴着萧酥酪的侧腰,四指指腹轻轻顺着脊沟抚下去,蹭着萧酥酪的尾椎顶端,正好抚着从衣摆下伸出的蓬松尾巴上的绒毛。
    萧酥酪不由打了个颤,口中泄出一声颤栗般地低吟,他极惊愕地抬起头,瞪圆了眼睛,凶巴巴地盯着李朔风看。
    李朔风浑然不觉。
    他似乎惊于手上的触感,不知自己摸着了什么,一手松开萧酥酪的腰,干脆捏住了萧酥酪的尾巴根,轻轻地上下薅了一圈,又伸手捏了捏。
    这尾巴毛茸茸蓬松的手感极佳,他实在舍不得挪开自己的手,将这尾巴捏了又捏,全然不曾注意到萧酥酪已经快要气疯了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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