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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勇放下茶杯，靠在宽大的红木椅背上，摸了摸下巴。
「可是老赵，你这汤，好喝是好喝，就是……太『重』了，甚至有点发腻丶发齁！」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不远处的黄总和刘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里夹着的羊肉「啪嗒」一声掉回了盘子里。
这么清澈丶这么鲜美的神仙汤，李大勇居然说发腻？！
赵成明更是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猛地拔高了声音，几乎是吼了出来：
「腻？！这怎么可能！李总，我这汤用了两次扫汤的绝活，里面连一滴多余的油星子都没有，清澈见底，怎么可能会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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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勇说的腻，指的不是油腻，是味道太满丶太刻意了。」
一旁的陈董接过话茬，轻轻摇了摇头。
「老赵，你这汤里，堆砌了太多昂贵的食材。」
「老母鸡丶黑猪骨丶乾贝丶金华火腿，还要加上野生松茸……各种鲜味都在拼命地彰显自己，互相挤压丶碰撞。」
「第一口喝下去，确实能把人的味蕾直接顶到天花板。」
「可是，咽下去之后呢？」
陈董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鲜过头了，反而发涩，抢了舌头的敏锐度。」
「这些食材看似都是顶级的山珍海味，但混在一起却没有主次之分，各种鲜味在嘴里互相打架丶彼此倾轧，实际上反而显得杂乱无章了。」
「老陈说得对！就是这个理！」
李大勇毫不留情地补上了最后一刀：「老赵，你还没明白我们为什么这几天天天往林老板那跑！」
回想起林凡那口能洗筋伐髓丶吃完浑身通透的「清水涮滩羊」，李大勇忍不住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回味与深深的推崇：
「真正的顶级美味，是大象无形，是大道至简，是返璞归真！」
「林老板那口锅，虽然只是一锅白水，但人家那食材是绝顶的，水也是绝顶的！」
「一口涮羊肉吃下去，吃的是食材本身的灵魂！五脏六腑都透着舒坦，吃完不口乾丶不舌燥，整个人都像被洗过一遍一样通透，那才叫仙气儿！」
「你这金汤，在我吃过的酒楼里，确实算得上是一绝了。」
李大勇随手拿起桌上的银筷子，在景泰蓝紫铜锅边缘不轻不重地敲了敲。
「但在林老板的清水锅面前……老赵，说句得罪人的大实话。」
「你这汤，还是沾了太多的俗气！」
「俗气……」
这两个字，就像是两记响亮的无形耳光，狠狠地地抽在了赵成明的脸上！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热闹非凡丶大快朵颐的其他桌老板们，此刻全都停下了手里的筷子，面面相觑。
黄总嘴里还含着半片羊肉，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尴尬得一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俗气？」
闻言，赵成明死死抓着黄花梨桌子的边缘，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原本红光满面的脸庞，此刻青一阵紫一阵。
他做了三十年火锅，钻研了一辈子厨艺，把百年老字号的招牌扛在肩上。
今天，他倾尽了蜀味堂所有的底蕴，熬了三天三夜，用了最顶级的食材，竟然被评价为——杂乱无章？俗气？！
而且，打败他的，竟然只是一锅什么都没放的白开水？！
「荒谬！」
赵成明终于绷不住了，他猛地直起身，咬牙切齿道：
「李总！陈董！你们就算要偏袒那家店，也找个好点的理由！清水涮羊肉？大象无形？这简直是在侮辱我赵成明三十年的厨艺！」
说到这里，赵成明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了坐在陈董旁边的钱总，急促地逼问道：
「钱总！前天你也在场！你也是吃过那小子那锅清水的，你给大家评评理，你给说说这可能吗？！您是个明白人！您说句公道话！」
突然被当众点名，手里还端着紫砂茶杯的钱总动作一顿。
面对赵成明这番歇斯底里丶近乎哀求的质问，钱总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看着眼前因为嫉妒和偏执而面目全非的赵成明，又回想起了前天在林家铺子吃到的那口惊为天人的清水滩羊。
在全场针落可闻的注视下，钱总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老赵啊，刚刚李总和陈董说得没错，你今晚这个汤和这个肉，确实不错。」
「放在整个江城绝对找不出第二家能把底汤熬到这种地步的酒楼了，但……」
闻言，赵成明急切地追问：
「但……什么？！」
钱总抬起眼皮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深深的遗憾，以及对那锅清水羊肉无法自拔的回味：
「但是，比起林老板的那一锅清汤羊肉，还是……差了境界，或者说，根本就不在一个维度上。」
「你……你说什么？！」赵成明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摇晃了一下，连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钱总。
他猛地一指桌上那盘仙气缭绕的顶级滩羊肉，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羊肉就是羊肉！只要是肉，它就带着娘胎里出来的膻味和血水味！」
「不管它是吃什么草丶喝什么水长大的，不用浓汤压，不用底料去味，白水煮出来怎么可能鲜甜？！怎么可能通透？！」
「几位老总，你们莫不是被那小子给骗了啊！」
「清水煮肉要是没膻味，那绝对是肉里提前泡了化学去味剂！」
「是加了增鲜的科技与狠活！你们吃着是爽了，那是化学药剂在麻痹你们的舌头！」
「放屁！」
闻言，李大勇当场就怒了。
「老赵，我李大勇虽然是个粗人，但我还没老糊涂！」
「老陈更是吃遍了山珍海味的老饕！你觉得我们两个连纯天然的食材本味，和香精勾兑的化学味儿都分不出来吗？！」
此刻陈董也站起了身，原本温和的脸上此刻彻底蒙上了一层冷意。
他将餐巾扔在桌上，推了推金丝眼镜，看着陷入癫狂的赵成明，语气冷漠：
「夏虫不可语冰。老赵，你自己做不出来那种绝顶的味道，就断定别人是弄虚作假。」
「你这百年老店的格局，也就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