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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是难得的安稳。
陆霆琛白天照常工作，但频率明显变了——以前加班到十一二点是常态，现在晚上6点准时出现在四合院。赵磊说这是军区建制以来，陆军长下班最规律的一段时间。
他开始研究做饭，还不让家里的婆子佣人帮忙。
不是那种随便煮一锅粥的研究，是真的翻菜谱、记配方的那种。
第一天炖的鸡汤忘了放盐，第二天蒸的蛋羹火大了变成了蜂窝煤，第三天包的饺子馅都在外面、皮缩成一团。
林菀坐在厨房门口看他忙活，忍了很久。
“你要不要放弃？”
“不放弃。”
“那你至少先把围裙正过来穿。”
陆霆琛低头一看……围裙穿反了，系带的那面朝前，口袋在后背上。
他面无表情地把围裙翻过来重新系好。
林菀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到第二周末，他的红烧排骨已经能入口了。不算好吃，但至少能吃。林菀认认真真地把一盘排骨吃完，对老爷子说：“霆琛做的饭越来越好了”。
老爷子尝了一口，嚼了嚼，面无表情放下筷子。
“比部队食堂的饭还差了三条街。”
陆霆琛没接话。
但第二天，赵磊发现军长办公桌的抽屉里多了一本《家常菜三百道》。
——
更让赵磊目瞪口呆的事发生在一个周六下午。
他去四合院送文件，推开后院仓房的门，看见陆霆琛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堆木头零件、锯子、刨子、砂纸和一罐清漆。
他在做木马。
两匹。
一匹刨得光溜溜的，马头的弧度已经出来了，四条腿的弧度底座也装好了，正在打磨耳朵的细节。另一匹还只是个粗坯，但比例已经能看出来了。
赵磊站在门口看了足足十秒。
“军长……这是您做的？”
陆霆琛头也不抬，拿砂纸在马耳朵上蹭了蹭。
“赵磊。”
“在。”
“你媳妇当初怀孕，你给孩子准备什么了？”
赵磊挠了挠头。“我……我买了个拨浪鼓。”
陆霆琛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他。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就这？
赵磊瞬间缩了缩脖子。“我下次一定好好表现。”
陆霆琛没说话，继续打磨。
赵磊退出去的时候，在院子里碰见林菀。林菀端着一杯水往仓房走，看见赵磊脸色古怪。
“怎么了？”
赵磊使劲憋着笑，说：“嫂子，军长在里面做手工呢。”
林菀走进仓房，看见那两匹木马。
她蹲下来，摸了摸马头上的鬃毛。
是陆霆琛用麻绳一根一根拆开、再搓成细丝粘上去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上礼拜。”
“做了多久了？”
“每天晚上你睡着以后，我来弄一两个小时。”
林菀看着他。
他的手指上贴着两块创可贴，一块在食指关节处，一块在拇指侧面。是被刨子磨的。
她拿起他的手看了看，没说话，把水杯递给他。
“喝水。”
“嗯。”
“做完了让我看。”
“嗯。”
她起身要走，被他一把拉住手腕。
“干嘛？”
他把她拽回来，在她嘴唇上亲了一口，像盖章。
“走吧。”然后放手，亲得快也去得快，林菀愣了愣，看着陆霆琛继续打磨他的木马。
林菀慢慢转身走到仓房门口，背对着陆霆琛，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嘴角的弧度收不回去。
她浅浅笑着，感觉这样的日子真的很安心很幸福。
——
医院打来电话的时候，林菀正在仓库副主管办公室整理下月的物资采购预算。
电话是护士站打的，说林菀的外婆今天精神特别好，上午自己坐起来吃了一碗粥，还喝了半碗鸡蛋汤，一直在念叨要见外孙女。
林菀听完，心里莫名抖了一下。
她放下笔，对小魏说了声：“我出去一趟”，拿了外套就走。
到了医院，病房门开着。
外婆靠在被垫起来的枕头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老人枯瘦的手背上。
外婆确实精神很好。
脸上的气色比过去两个月加起来都好。眼睛亮亮的，看见林菀进来，嘴角往上弯了弯，抬手朝她招。
“菀菀来了。”
声音也清楚，不像前阵子那样含糊。
林菀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外婆的手。
“外婆，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得很。”老人笑了笑，“早上还喝了粥，护士小王夸我胃口好。”
林菀看着外婆的脸色，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太好了。好得不对劲。
上周来的时候，外婆已经没力气说完整的句子了，连翻身都要护士帮忙。今天忽然坐起来了、吃东西了、说话也利索了……这种反差太大。
林菀莫名有些隐隐不安，但她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来。
“外婆，我有个事情跟您说。”
“什么事？”
林菀犹豫了一下。
“我……怀孕了。”
外婆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真的？”
“真的。医院检查过了，九周。”林菀顿了顿，“还是双胞胎。”
外婆的嘴唇抖了。
她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摸上林菀的肚子，掌心平平地覆上去，手指骨节突出，皮肤薄得能看到底下的青筋。
老人的眼泪流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的那种，是无声的，一颗一颗，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脸上的皱纹拐了几道弯，滴在被子上。
“好，好……”外婆的声音在颤，“菀菀有孩子了……两个……”
林菀的鼻子酸了，但她忍住了，笑着说：“嗯，两个。大夫说都很健康。”
“你丈夫，对你好不好？”外婆问的时候眼睛有些红，林菀看着。
听到这个问题，她说得有些哽咽。
她说：“他对我很好。”
“真的好？”外婆把手搭在林菀的手上。
“真的。”林菀把陆霆琛最近做饭的事说了，说他第一次炖鸡汤忘放盐，第二次蒸蛋羹变蜂窝煤，把外婆逗得笑出了声。
“傻小子。”外婆笑着说，“你妈以前嫁给你爸的时候，你爸也不会做饭，煮个面条都能把锅烧糊了。”
提到父母，林菀的笑容淡了一瞬。
外婆看见了。
老人的笑容也慢慢收起来了。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阳光在窗台上拉出一道长影子，一点点缩短。
“菀菀。”
“外婆。”
“这一年多，辛苦你了，孩子。以前从小你十指都不沾水的，你看看，这一年多，你吃了这二十年的苦，让你大学都没办法继续上，是外婆拖累了你，你二舅为人本分老实，他一家也是很困难，以前都靠你父母接济，你别记恨他，其实外婆心里一直过不去。我们家菀菀是多么优秀的孩子，本来大好的前途的……外婆能为你做的，就是不再拖累你。”
“外婆，你说什么呢！外婆不哭，咱们不要想那么多，现在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不是吗。我就算再有前途，还是得嫁个好人家，现在我嫁了个最优秀的男人，过得也很幸福，不是吗？外婆不是说过，金子在哪里都能发光！外婆别哭，我很好的，菀菀不觉得苦……”
林菀说完把头埋在外婆的肩膀，藏起眼里的眼泪。
外婆拍着她的手臂，吸了吸鼻子眼泪，突然指了指旁边：
“床头柜里面有个信封，你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