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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衍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是商人，亏本的买卖不做。你值这个价。”
林菀想了想，“这样吧，我投入五万，入一股，再四六分，咱们谁也不吃亏。”
赵衍昼没接话，算没拒绝。
他知道，这肯定是陆霆琛决定后的方案。
要林菀也是手持实股的人。
林菀把文件袋放进布袋里，站起来。
“我回去再看，您也想一想我说的，新合同打出来有问题再联系。”
“好。”赵衍昼也站起来，看了眼周主任又看林菀，“吃个饭再走？”
林菀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四点十分。
“不了，家里两个小的要喂饭。”
赵衍昼把手插进裤兜，没再留。他知道她这个理由可以用一辈子，只要她愿意。
“那我送你出去。周主任去统计一下员工的问题。”
“好好，那我这就去，慢走。”周主任说完跟两人握了手，赶紧去做事了。
调职了半年，国家月月发工资，他一点像样的事都没做上，别提他多急切了。
赵衍昼和林菀并排走出食堂，穿过厂区走向大门口的时候。
林菀看到了那个纸箱。
她立即走过去蹲在墙根底下，纸箱的旁边有个放水的碗，林菀立即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应该是奶粉冲的奶。
赵衍昼在后面原地看着林菀把碗清空，然后把奶倒了进去。
而那只灰白猫趴在一块旧棉垫子上，后腿上的纱布换了新的，包得整整齐齐。
林菀拿勺子舀了奶喂到猫嘴边，猫舔了两口，把头偏过去不喝了。
“怎么胃口不好呢。”林菀跟猫说话，语气像哄宝宝。
赵衍昼走过去，脚步声惊了猫，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下了。
赵衍昼在她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碗里的奶，“兑太浓了，猫不爱喝。”
“你怎么知道？”
“小时候唯一养过一只猫，也是不肯喝浓奶。兑稀一点，就爱了。”
林菀把碗搁在地上，偏头看他。“那后来呢，猫去哪了？”
“不知道。有天早上起来就不见了，窗台上的碟子空了。”
“猫凭空消失了？”
“嗯。”
“那你还给它留碟子？”
“怕它回来饿着。”
林菀笑了一下，拿勺子往碗里加了点水搅了搅。这次猫喝了。
“赵先生，你不用等我。”
“没事。”赵衍昼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你还在查账吗？”
“对，棉纱损耗率太高了，我在查原因。”
“查到什么了？”
“二车间排班表有问题，夜班只有两个人盯着六台织机，断纱来不及接，废品率自然高。一车间夜班四个人盯六台，损耗率就低得多。”
赵衍昼听完没说话，从裤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翻了翻，找到排班表看了一眼。
“你说的对，二车间人手不够，但厂里现在总人数只有原来的一半，排不过来。”
“所以得招人。”林菀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或者在设备上做文章。我父亲的图纸里有一套自动断纱检测装置，装上去之后一个人能盯十台。”
赵衍昼看着她，没马上接话。
“你父亲的图纸。”
“嗯，下个月应该能从专利局调出来。”
赵衍昼点了下头，没多问。两个人沿着车间的走廊往外走，赵磊在厂门口的吉普车上等着，这次没按喇叭催。
赵衍昼眼尖，看到了另一辆车。
他突然停了步子。
“林菀，你有空吗？我想请你看看三楼办公室的布局，我打算改成技术科，你给提提意见。”
林菀想了想，赵磊在下面等着，但看看布局也不花多长时间。
“行。”
三楼是原来的行政办公区，现在搬空了大半。赵衍昼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摞书。
林菀走过去翻了翻，最上面一本是《纺织工业技术手册》，下面压着一本诗集。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封面。
《飞鸟集》，泰戈尔，郑振铎译本。
林菀翻了几页，在第一百六十七页看到折了一个角，上面用钢笔画了条线：
【你微微地笑着，不同我说什么话。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等待得很久了。】
赵衍昼从门口走进来，看到她手里那本书，脚停了一下。
“你也读泰戈尔？”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半个调。
“嗯，这本译本我有一本，翻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后来到纺织厂上工后，就没时间看了。”
林菀把书合上，放回桌上，“第一百六十七页是我最喜欢的一首。”
赵衍昼没说话，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下。
林菀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她走到窗边看了看楼下的布局。
“这边如果改成技术科，得加一道隔断，图纸要单独存放，温湿度得控制。你预算够吗？”
“够。”
“还有一件事，”林菀转过身，“如果合作谈成，技术人员的招聘我来定标准。你那边有合适的人选也行，但技术考核得过我这关。”
赵衍昼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看着她。
日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林菀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嘴唇微动，还在说技术考核的标准。声音不急不缓，条理清楚，每个数字都卡得准。
他发现自己听了前两句就走了神。
难怪像陆霆琛这样冷硬不懂风情的男人，也陷了进去。
“赵先生？赵先生？”
赵衍昼站直，“嗯，你说的人选标准没问题。”接上话，他语气正常。
林菀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他走神了，但没追问。
“差不多就这些，我先下去了，赵磊等着呢。”
“林菀。”赵衍昼叫住她。
她回头。
“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吃饭，算是谢谢你这几次帮厂里看账。”
林菀想了两秒。“改天吧，改天叫上时盈和我家那口子，今天真的得回去给孩子喂饭。”
赵衍昼点了下头，没再坚持。
林菀先一步赵衍昼走出了办公楼。
赵磊已经把车开到门口等着了。
但门口不止赵磊一辆车。
一辆黑色红旗轿车停在厂门口正中央，车头对着大门。旁边还跟了一辆军绿色吉普，两个穿军装的人站在车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