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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菀站在会议室里，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几个字：孙国庆，夜班班长，倒卖棉纱分赃四百。处理方式：辞退+追缴。
写完之后她抬起头来，窗外赵衍昼的黑色轿车正从厂区大门驶出去。
强子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抱着个箱子，也在看那辆车。
两个人的视线在院子中间交汇了一瞬。
强子先移开了眼，继续搬他的箱子。
林菀收回目光，把笔记本合上，走出了会议室。
下楼的时候她路过仓库门口，停了一步。
"强子。"
"嫂子。"强子把箱子放下来，站直了。
"下班别走，食堂那边我让周主任安排了。我们边吃边开个短会，你也来吧。"
"好。"强子点头，脸上有藏不住地开心。
林菀点了下头，往办公楼那边去了。
强子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耳朵上那枚蓝色发夹在阳光下一晃一晃的。
他弯腰继续搬箱子，嘴角不自觉往上翘。
在这里做事，比百货好。
至少每天都能看到一个让人觉得日子有奔头的人。
强子把最后一个箱子码好，用手背擦了把汗，进了仓库开始登记入库单。
笔在纸上划得沙响，心里踏实实的。
——
林菀退职申请交上去的两周后，干部科的老宋给她打来电话，让她去一趟。
电话里没细说,但口气有点含糊,林菀心里有数了，不是那么顺。
本来退职审批的事，林菀以为跑两趟就够了。
她低估了流程。
下午两点半,她准时到了办公楼。
走廊里遇见几个认识的干事,都朝她笑着点头,眼神里带着些别的意思。
林菀没多想,直接敲了副部长办公室的门。
“进。”
推门进去,后勤部新任副部长汪正阳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岁出头,戴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张就是她的退职申请。
“林菀同志来了,坐。”汪正阳抬头看了她一眼,把笔放下。
林菀在对面椅子上坐下。
“汪部长找我有什么指示?”
汪正阳端起茶杯喝了口,不紧不慢地说:“你的退职申请我看了。说实话,我不太同意。”
林菀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你年轻,能力又强,刚破格提拔不到半年。这时候退职,太可惜了。”
汪正阳把茶杯放下,“你知不知道,军区财务科正科长空缺快半年了?上面一直在考察人选。你要是再半年,这个位置十有八九是你的。”
林菀听出来了。
这是想拿职位留她。
林菀微微笑着，“汪部长,我家里有些事,实在没办法两头兼顾。”
林菀语气客气,但态度很明确,“退职是我和家人深思熟虑的决定。”
汪正阳皱了皱眉,声音放缓了些:“你家里什么事?如果是陆司令那边……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跟组织说。部队不会不管的。”
“都不是您想的那些。”林菀停了一秒,“是我父亲留下的东西,我得亲自去做。”
汪正阳沉默了一会儿,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菀同志,我知道你父亲的事。”他把茶杯放下,语气变得严肃。
“正科是实职，待遇、福利、都不一样。你这个年纪，女同志里头能到这个位置的，百里挑一。出去开厂，风险大，而且你要想清楚,人才流失对军区来说是很大的损失。你这一走,财务科的账谁来盯?后勤物资亏空的事谁来盯?你走了,别人未必能接得住。”
林菀听明白了。
这是在给她施压。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仍然带着笑:“汪部长,我接手的账都整理好了,交接文件也准备齐了。我走之前会把所有流程跟接任的同志过一遍,不会让工作断档。”
汪正阳脸色有点不好看了。
“话是这么说,但你也得考虑考虑组织的难处。”他把林菀的退职申请拿起来,在手里捏着。
“这样吧,你再考虑考虑。这份申请我先压着,等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林菀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握紧。
她没说话。
汪正阳看她不吭声,以为她松动了,语气又缓和下来:“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做别的事。但这个位置错过了,就没了。你好好想想,别冲动。”
林菀抬起头来,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汪部长,我已经想清楚了。”
汪正阳愣了一下。
“退职申请交上去快两周了。”林菀语气很平静。
“按规定,三级审批七个工作日内要给答复。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进度。”
汪正阳脸色彻底沉下来了。
“林菀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菀站起来,把椅子往里推了推,“我只是想知道,审批什么时候能通过。”
汪正阳把退职申请往桌上一拍。
“你这是逼组织表态?”
林菀没被他的气势吓住。
“我没有逼组织。”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只是按规定办事。如果汪部长觉得我不符合退职条件,可以写明理由驳回。如果符合,就请按流程审批。”
汪正阳脸色铁青。
“林菀,你别不识组织对你的抬举。”
林菀没接话。
两个人对峙了几秒,办公室门突然被人敲响。
“进。”
门开了,干部科的老宋探进头来:“汪部长,7号线，电话。”
汪正阳皱着眉接过话筒,还没说话,对面就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汪副部长,我是陆霆琛。”
汪正阳手一抖,差点把话筒掉了。
“陆、陆司令?”
“林菀的退职申请,我看了。”陆霆琛的声音很平静,没什么起伏。
“她确实有事需要退职。麻烦汪部长尽快审批。”
汪正阳额头上开始冒汗。
“陆司令,这个……人才流失的问题……”
“我知道。”陆霆琛打断了他,“但军区不缺一个会计,缺的是让每个同志都能安心为国家做事的环境。你说对吗?”
汪正阳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今天下午五点前,审批结果我希望能看到。”陆霆琛顿了一下,“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
“那就好。”
电话挂断了。
汪正阳握着话筒的手还在抖。他抬头看了林菀一眼,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先回去吧。”他把退职申请拿起来,声音有点干,“下午会有结果。”
林菀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
听到汪部长在办公室碎了一句：“背后有人就是好啊。”
林菀回头看了一眼，哼了口气没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