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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陆霆琛回家比平时晚了半小时。
林菀在厨房帮小蔡包饺子，大毛和二宝被张妈哄着在院子里爬，赵姐在一旁缝口水巾。陆霆琛进门洗手，先去看了孩子，然后走到厨房门口。
“培训筹备怎么样了？”
“挺顺利，大纲定了，下周一开始第一期。”林菀手上沾着面粉，头没抬。
“厉延配合得不错？”
“还行，做事利索。”
陆霆琛“嗯”了一声，走了。
林菀手上的饺子捏了一半，停住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厨房门口已经空了的位置，嘴角抿了抿。小蔡在一旁愣愣地看着，没敢出声。
吃饭时陆霆琛坐在主位，一筷子一筷子地吃，今天话少了些。林菀给他夹排骨，他吃了。给他舀汤，他喝了。
老爷子放下杯子，哼了声：
“今天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陆霆琛喝着汤，放下碗。
“你平时话是不多，但今天连哼都不哼。”
陆霆琛看了林菀一眼，见林菀逗着孩子，然后大口把碗里最后一个饺子吃了。
他站起身对老爷子说：“吃饱了，您慢吃。”
人放下筷子就去了书房。
林菀看着陆霆琛背影，低头看桌上的饺子。
韭菜鸡蛋馅、三鲜馅、酸菜猪肉馅。酸菜猪肉那盘，他一个没碰。
小蔡收拾的时候悄声说：“太太，司令好像不高兴？”
“不管他。”林菀闷着气。
晚上洗完澡，林菀在卧室涂护手霜。做了一天账回来又特地为他包了饺子，手指头发僵。
陆霆琛从浴室出来，光着上身，肌肉线条沾着水珠，毛巾搭肩头，在床边坐下擦头发。
擦着，忽然开口。
“那个厉延，给你带过几次饭？”
来了。
她就知道。
林菀涂护手霜的动作没停。
“三次。第三次我让小魏把钱还了。”
其实头两次，她也没吃。
陆霆琛“哦”了一声。
安静了五秒。
“那他今天帮你挡门框那一下，也是同事之间正常的？”
林菀手停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陆霆琛。
他的表情很平淡，仿佛无事，平淡得刻意。擦头发的毛巾搭在膝盖上，两手撑着床沿，整个人靠在那儿，姿态看着松，但下颌绷成一条线。
明显在生闷气。
林菀太了解这个人了。他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更可怕。
“你看见了？”
林菀坐到陆霆琛身边，主动去抱他。
但这次陆霆琛没动，手按在床板上明显用着力度在忍。
“不用看。部队就那么大，谁替谁挡个太阳，第二天全营都知道。”
见陆霆琛冷硬地对待，林菀坐直身子，把手收了回来。“那你想说什么？直说吧。”
陆霆琛没看她，盯着对面墙上的日历，八月，天安门，红旗。
“没什么想说的。就是问问。”
林菀知道他不是问问。陆霆琛这个人，真没事的时候提都不会提，开了口就说明已经憋了很久。
她语气放软了些：“我知道你在意这个，但厉延就是客气，部队里同事之间帮忙也很正常。你要是还不放心，我以后更加注意就是了。好不好？”
林菀把手覆盖住陆霆琛的手。
陆霆琛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可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也没有看她：“注意什么？”
“少跟他单独碰面，有事让小魏传话。”
陆霆琛终于转过头来。那眼神不冷，是一种很认真的、把人看到骨头里的审视。
“你到现在还觉得他对你，只是客气？以前对那些想接近我的人，你明明是什么都看得出来的。”
林菀张了张嘴，吸了口气没接上话。
她确实感觉到过厉延偶尔的不对劲。查案那回太专注，只觉得陆霆琛多心，但这次，递文件的时候碰到她的手臂会快速缩回去，每次见面第一句永远是：“还好吗”，开会讨论完别人都走了，他会多站两秒看着她才转身。
还有那三次饭。
第一次可以说是顺路，第二次可以说是习惯，第三次呢？
她一直告诉自己那是客气和关心，毕竟厉延帮她查过父亲的案子，他也许就是熟络，她不想那样去想厉延。
但被陆霆琛这么直白地挑开，她才发现自己其实不是不知道，是不想往那个方向想，也不想戳破面对。
沉默太长了。
陆霆琛松开了林菀的手，声音压得很低。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我没有默认什么。”林菀皱眉，“我跟厉延之间清清白白，你有什么好醋的？”
“我是提醒你，那个人对你不只是客气。”
“就算他有别的心思，那也是他的事。”
“呵。”
听到陆霆琛的冷笑，林菀的火蹿上来了。
“陆霆琛，培训是军委布置的任务，纪检办和财务科联合办，我能选搭档吗？”
陆霆琛站起来，把毛巾丢到旁边的架子上。
他个子太高，站在床边把那盏小灯的光挡了大半，影子罩在林菀身上。
“以后不准跟他走太近。”
“什么叫太近？”
“他再找你谈工作，门开着，让赵磊在旁边。”
林菀听到这句直接把被子掀开坐了起来，伸手拉了灯绳，屋里“咔”一声大亮。
“陆霆琛，你讲不讲道理？”
她声音不大，但在晚上也足够洪亮。
“原来，你出门三个月，让赵磊跟着我，是为了这个？”
陆霆琛也坐直了，声音也僵了，明显生气了。
“怎么可能只是为了这个！你明明知道我是为了保护你和孩子！”
他没穿上衣，肩膀上那道浅色疤痕在灯光下很清晰，胸膛也起伏得厉害。
“厉延是纪检组长，我爸案子的事还是你让他帮忙查的。我跟他之间干干净净，你有什么可醋的？我从嫁给你到现在，什么时候给过你一丁点不放心的理由？”
“呵，那这么说是我的错了。你就这么喜欢和他一起工作？是吗？”
说完这话，陆霆琛的声音冷了下来，比刚才还淡。
“我知道他帮过你。正因为帮过你，他在你心里才有分量，这才是最危险的。”
“什么叫有分量？”林菀攥着被角，“帮过忙就叫有分量？那全军区帮过我的人多了去了，你一个一个醋过来？”
“你拿他们跟厉延比？”
陆霆琛瞬间回头，声音沉下去，“你明明自己心里清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