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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菀看了过来，张妈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张启辰的父亲张国梁和我以前是一个村的。”
“张叔？”
“对对，都是我们那嘎达张家口的。”
张国梁就是张启辰的父亲，当年差一点就是她公公的那个人。
“他说什么。”
“他说……他儿子判了以后，他一夜白了头。他想当面跟你道个歉。他说他当年不知道他老婆和小舅子背着他干了那些事，他要早知道，豁出命也不会让他们这么对你。”
林菀把叠好的尿布放在一边，手掌在膝盖上搁了一会儿。
“张妈，我知道你和居委会的张阿姨还有张叔都是一个村的。张叔那个人我了解，他确实是老实人，当年我父亲的事他是不知情。但其他的事，他也没管。不过，都过去了。”
张妈沉重地点了头。
“过去了就好，那就好，我就怕我为歹人传了话，今天我可没少说他一家子……”
“恩，没事了。”
林菀的语气很平，说不上原谅，也说不上不原谅。她现在脑子里装着的事太多了，判决书、鉴定报告、回老家上坟、年后陆霆琛和她的工作、两个孩子的棉衣……她没有多余的情绪分给其他人。
不是狠心，是真没力气了。
张妈点点头，识趣地没再多问。
等给两个孩子擦完身子后。
林菀抱着大毛坐在床上，翻出一个旧铁盒子。里面是她收起来的几张照片，黑白的，边角卷了，有的还被虫蛀了洞。
她挑出一张全家福，照片上林如海穿着厂里的工作服，她妈抱着两三岁的她，三个人站在纺织厂门口，背后是一排写着标语的红砖墙。
“大毛你看，这是姥爷。”林菀指着照片上的男人，声音轻轻的，又指了指旁边，“这是姥姥。”
大毛四个多月了，长得白白胖胖，跟他爸一样浓眉，眼睛这时圆溜溜的。小家伙两只手抓着照片，口水滴到了上面。
“嗯——”大毛含混不清地发了个音。
然后又来了一声。
“嫲……”
林菀整个人都愣了。
她低头看着大毛。
大毛正瞪着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珠子看她，嘴巴张着，又“嫲”了一声，这回比刚才还清楚。
“你……你叫妈妈？”林菀的声音抖了，一把把大毛搂进怀里，在他胖脸蛋上亲了一口又一口。
“叫的妈妈是不是！再叫一声！给妈妈再叫一声！”
大毛被亲得咯咯直笑，手脚乱蹬，又蹦了个“嫲”出来。
林菀抱着儿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折腾了整整三年，她头一回觉得老天爷待她不薄。
门口有个人影站了几秒钟，然后脚步声远了。
陆霆琛转身出了廊子，走到院子里，那里有一个雪人，过年的时候赵磊带着自家孩子在这里堆的。
他绕着雪人转了一圈，伸手把雪人的胡萝卜鼻子拔下来重新插了一下，又拍了拍雪人的脑袋。
赵磊从侧院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心想司令怎么跟雪人较上劲了。
“司令，这雪人怎么了？”
“雪人歪了，我给正正。”
“啊？哦。”
赵磊瞅了一眼那雪人，站得笔直根本没歪。他识趣地闭了嘴，转身回了侧院。
陆霆琛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听见屋里林菀还在跟大毛闹，“叫爸爸，来，爸爸，叫一个”。
大毛只会“嫲嫲”，一个“爸”字都不给。
陆霆琛把手插进军裤口袋里，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
酸是真酸。
可也高兴。
入了夜，林菀把大毛和二宝哄睡了交给了张妈和赵姐，从淋浴间洗了脸出来。陆霆琛不在卧室。
“咦，人呢？”
林菀擦着脸，抹了香香的雪花膏，见陆霆琛还没进房，就走到门口去看，发现他正在书房打电话，声音压得低。
“对，三月底出发上坟，赶在清明节以前，沿途的接待你们安排，规格不用高，安全排第一。我媳妇和两个孩子都去，一根头发都不能少，出了岔子找你。”
对面电话那头连声答应。
林菀听到是安排回老家的事情，会心一笑，转身进了屋。
陆霆琛挂了电话后，赵磊急匆匆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封皮文件。
“司令，军委加急文件，刚送到的。”
陆霆琛接过来拆开。
纸上的内容不长，核心就一段话——
【鉴于全国军区改革整编推进进度滞后，责成京城军区司令陆霆琛同志于春节后赴全国七大军区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检阅考察，督导整编工作落实。出发日期：三月二十日】
陆霆琛把文件搁在桌面上。
三个月，七大军区，三月二十日出发。
那不正好时间相冲吗。
他刚答应林菀开春后带她回老家上坟，这样看来，那只能提前去了。
幸好还有十几天的时间。
他揉了揉眉心，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文件折好锁进抽屉。
走出书房，灯光从客厅里透出来，林菀正就着灯给两个孩子缝小棉袄。针线在她指间穿梭，速度很快，手法很熟。她低着头的侧影安安静静的，头发垂在脸侧，遮住了一小半面孔。
陆霆琛在门框旁边站了几秒钟，一直看着林菀垂眸甜美的样子。
林菀抬头看见他。
手上的针停了。
“怎么了？”她盯着他的脸。
“你脸色不对。”
陆霆琛走过来坐到林菀旁边。
他没绕弯子，从来也不擅长绕弯子。
“收到军委的加急文件，七大军区考察，为期三个月让我去整顿检阅，二十号出发。应该是上面派给我的第一项重要任务。”
林菀手里捏着针线，听完以后表情先是一愣，然后很快恢复了平静。
“多久的事？”
“文件刚到，赵磊刚刚送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有这个安排的？”
“十分钟以前。”
林菀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没瞒着自己，就把针线放下了。
“公事要紧。”
陆霆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她打断了。
“回老家上坟提前就是了，赶在你出发之前去。”
“二十号出发，明日后天收拾东西，最晚外后天动身，来回路上要两天。日子赶一点，你和两个孩子……”
“赶就赶。”林菀掐断线头，把缝到一半的小棉袄叠好放在膝盖上。
“我赶了三年，不差这两天。那就大后天走，不耽误你临行前休整。”
陆霆琛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因为缝了一晚上衣服有些发凉，他拢在掌心里捂着。
“菀菀，抱歉。”
“你别……”林菀抽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带着股认命的坦然。
“你是军区司令，又不是街道办主任，国家让你去你就得去。你自己明明知道的，还给我说抱歉，你故意让我急的是不是……”
“没有，千真万确没有。”陆霆琛说着就要举手发誓。
林菀顿了一下，把陆霆琛的手拉下来，声音低下来，边往他身上靠边说：“就是三个月太久了，我想了……想老公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