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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班，林菀到了后勤楼。
刚进门，严师傅就迎上来了，递了一封红头文件和一个牛皮纸袋。
“小林，你看这个。”
林菀坐下来拆开。
上回查的那个后勤采购腐败案，结了。
涉事的后勤部长停职审查，供应商被取消所有军队供应资格。还有一些不方便公布的人和处分，文件上写着已另行处理。
通报里林菀的名字被列在“首报有功人员”一栏的第一位。
牛皮纸袋里是一面锦旗和一封表扬信。
严师傅把锦旗展开看了看，笑着说：“挂墙上吗？”
林菀摆手：“收起来吧，太招眼了。”
刘姐和小魏这时也来了，看到锦旗一起给林菀鼓掌。
林菀笑着，把锦旗和表扬信放进抽屉里。
这锦旗挂不挂是一回事，但这面锦旗的分量整栋后勤楼的人心里都清楚。
从今天起，会计科的林菀副科长不再只是“陆司令的夫人”，她是敢捅破军区蛀虫的那杆枪。
上午的工作例会上，同事们看林菀的神色明显不同了。以前是客气里带三分忌惮，现在是客气里带七分敬畏。
“这是好事。”
会后刘姐端着搪瓷缸子，站在她办公桌旁边。
“在这部队大院里，让人怕比让人欺好。”
林菀低头笑了笑，没接话。
下午两点半，有人敲了会计科的门。
小魏去开的门，回来说纪检办公室来人送文件。
林菀抬头，看到的是厉延。
他比上次最后一次见面瘦了一些，戴了副新的金丝框眼镜。
他代表华中军区纪委来送一份协查函。这是他调任后头一回来，穿的还是那身笔挺的军装，但肩章换了。他看到林菀，表情没什么变化，公事公办地伸出手。
“林菀同志。”
他喊的是全名。带了同志两个字。
林菀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厉延同志。”她也伸出手，握了一下就松开。
厉延把档案袋递过来：“这是华中军区纪委的一份协查函，需要贵科调取今年一到三月的一批原始账目做比对。流程走完盖章退回就行。”
林菀接过来翻了翻，点头：“好，三天内走完。”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办公桌。
小魏、刘姐、严师傅都在各自工位上假装忙碌，耳朵全竖着。
她把签好的回执递过去。厉延接了，照例问了一句：“还好吗？”
林菀低着头一页一页翻文件，逐条核对，没看厉延回了声：“挺好的。”
厉延站在她办公桌前，保持着标准的军人站姿，双手背在身后。
林菀核完签字，前后不到三分钟。
厉延看着林菀走到桌侧边，林菀刻意退了半步，两人之间隔了一个半臂的距离。
这个距离不大，但足够说明问题了。
厉延推了推眼镜，文件装进公文包，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停了一秒。
“保重。”没有回头。
两个字，声音压得不高。没等林菀回话，他就迈步出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小魏开口：“诶副科长，厉委员是不是瘦了？”
林菀已经低头在看协查函了：“是吗？没注意。”
刘姐一个纸团砸过去，小魏悻悻闭嘴。
厉延走后不到一刻钟。
后勤楼一楼大厅响起了几声皮鞋踩水磨石地面的声音。
那种步伐不急不缓却极有分量的节奏，整栋楼的人都熟。
然后会计科的门被敲了。
开门的还是小魏。
他一抬头，差点把手里的搪瓷杯扔了。
“陆、陆司令！”
陆霆琛站在门口，一身常服，帽子拿在手里，表情是标准的视察基层。
小魏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办公室，最后视线落到里面那个正从账本里抬起头来的人身上。
“正好路过，来看看。”
小魏躬身欢迎。
林菀放下笔。
她看着陆霆琛那张冷峻的脸，再想刚才厉延离开的时间节点。
心里门儿清。
赵磊肯定躲哪个旮沓偷偷报告了。
陆霆琛的腿也够快。
她没有戳穿。
“陆司令日理万机，还有空来看小小的会计科？”
“视察基层。”
“哦。”她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搭在桌上，歪着头看他，“那您视察一下我的账本？”
陆霆琛拉过一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她随手拿过一本上个月的支出明细递给他。他翻开，看了两页。
眉头皱起来。
第三页没看完就合上了。
“看不懂。”
林菀没忍住弯了嘴角。
这位指挥千军万马的人，看三列数字就头疼。
“那您视察完了吗？”
“完了。”
林菀憋着笑。“看完了？有什么指示？”
“整理得不错。”
“就这？”
“继续努力。”
她笑出了声。
他把账本放回原位，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背。极快的一下，旁人几乎看不到。
然后转身走了。
步伐依然不急不缓，皮鞋声渐远。
小魏和刘姐彻底石化了一阵才缓过来。
“副科长……司令是特地来看你的吧？”
“他说正好路过。”
“咱们楼可不顺路啊，从司令部到这儿一个前门一个后门啊！”
林菀低头继续做账，嘴角翘着压不下去。
——
晚上。
四合院。
两个人收拾完躺下来。房间里只开了床头那盏黄色的小灯，光暖的。
陆霆琛从身后环住林菀的腰。他的手搭在她小腹上，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慢画圈。
“今天好点了吗？”他问的是月事。
“好了，已经来了。下午来的。”
“疼不疼？”
“不太疼。”
他“嗯”了一声，手掌摊开贴在她肚子上，掌温透过睡衣渗进来，暖烘烘的。
安静了一会儿。
林菀开口：“你今天是不是故意来的？”
“什么意思？”
“厉延前脚走你后脚到。”
身后的人沉默了两秒。
“巧合。”
陆霆琛把电扇关了。
“打开，我热。”
“都九月了，还吹什么电扇，你就是好凉，才体虚寒。不准吹！”
“我热是因为有你这个大火球黏着我！那我自己睡！”
林菀翻身不面对他。
陆霆琛又老实地去开了电扇，把林菀抱了过来。
月光从窗帘边缘透进来，林菀瞧着陆霆琛的轮廓。眉骨很深，鼻梁很挺，嘴唇抿得很紧。
“你是不是还在意啊？”
他没有否认。
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她圈得更紧。
“不在意。”
“骗人。”
“嗯。骗你的。”
他垂下头，唇轻贴了贴她的额头。
“但我不会再跟你冷战了。”
“真的？”
“三天不回家差点要了我的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闷在她头发里。
“上回那三天我每天晚上拿着电话想打回来，拨到一半又挂了。第二天起来后悔。第三天你要是不来，我就回来了。”
林菀把脸埋进他颈窝。
他身上有沐浴后皂角的清香，还有属于他自己的味道，是她最安心的气息。
“以后都不许走了，我也不走，你也不走，不然我会害怕。”林菀声音很小，听得出来难受。
陆霆琛气息深了些，承诺开口：“嗯，都不走。”
他的手从腰上滑到背上，一下一轻轻拍着她，像哄小孩。
屋外有风吹过院子里的槐树，哗啦啦响了一阵。两个孩子在隔壁屋睡得香，偶尔传来蝉鸣窸窣的声音。
林菀快要睡着了。
陆霆琛忽然又开了口：“对了，有件事。”
“嗯？”
“明天有个人要来。”
“谁？”
他没回答。
林菀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
“你明天就知道了。”
“陆霆琛你卖什么关子。”
“睡觉。”
“……”
他吻了吻她的眼皮。
“明天我不在家，但赵磊会在。有什么事打电话到办公室给我。”
明天明明是陆霆琛的补休日，为什么他主动不在家里。
林菀心里咯噔了一下。
隐约有了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