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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翠芬等了一会儿，发现强子脸白了。
她脾气上来了：“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算了，你别跟算盘卡珠子一样卡半天。”
“我没卡。”
“那你说话啊。”
“我在想。”
“想什么？”
“我家在柳镇，父母早去，条件一般。和一个邻居老爷子为伴，他岁数大了，我每个月得寄钱。厂里虽然给我升了组长。但在京城结婚买房的话，房子还没有。”
柯翠芬羞红了脸，她没想到强子直接就想到结婚去了。“我、我只是问你愿不愿意处对象，又，又，又没问你家有几间房。”
强子深吸一口气，搓了搓手说：“既然谈对象，这些得说清楚。”
柯翠芬听到强子这么说，瞬间对强子的好感更深。“我自己有工资。我妈那边不用我养，两个弟弟也成家了。房子可以申请厂里的职工宿舍，真申请不到，租一间也能住。”
强子听后又不说话。
柯翠芬盯着他：“你是不是嫌我粗？”
“没有。”
“嫌我年纪大？”
“你才二十七。也就大我两岁！”
“那你还想什么？”
强子想的当然是林菀。
不是男女之间的事。
他在最难的时候被林菀和陆霆琛拉过一把，这份情他准备记一辈子。有人拿他对林菀的维护乱说过，也有人在背后笑他只会跟着陆家跑腿。
他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可真要处对象，得让对方明白。
“我有件事得先讲。”
“你讲。”
“林厂长是我嫂子，也是我的恩人。以后她遇上事，我还会帮。司令让我办事，只要不违法，我也会去。这个改不了。”
柯翠芬看着他：“就这？”
“就这。”
“我喜欢你，也是因为你不忘恩。你要是哪天为了媳妇，连帮过自己的人都不认，我还瞧不上你。”
强子耳朵红了，闭了闭眼，捏紧了拳头说了句：
“那……处吧。”
“什么叫处吧？”
“我愿意。”
柯翠芬这才满意，笑着推了强子一下：“行。下班你送我。”
强子晃了一下站稳憨实地说：“我得盘库。”
“盘完再送。”
“得八点。”
“八点就八点。”
强子想了想点头：“那我给你带个手电筒。”
柯翠芬奇怪：“你送我，还让我自己打手电？”
“路上有坑，两个人都得看。”
柯翠芬瞪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又笑了。
这人没救了。
仓库拐角，马德胜端着搪瓷缸子站了半天。他原本过来领轴承，没想到听了全场。
强子突然看到他，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支支吾吾地问：“马师傅，你领东西？”
“呵，领个屁。”
“那你来干什么？”
马德胜转身就走：“我去跟食堂说，晚上给你俩留俩菜。八点送人，饿死在半路算谁的？哈哈哈。”说完，大笑着走了。
强子窘在原地，脖子都红了。
*
下午，赵衍昼到了厂里。
他也带来了那份报纸。
办公室门关上后，他直接问：“查到人了吗？”
林菀回他：“正在查。”
赵衍昼拉开椅子坐在林菀对面，“报社那边回我消息了，说稿子是别人偷偷递进去的，还夹着钱。值班编辑见里面写了三厂改制，以为是商业消息，没有核实。销量不错，所以这段时间一直在发。”
“报纸准备怎么处理？”
“明天我让他们发更正。”
林菀摇了摇头，“不够。”
赵衍昼看她，从她的眼睛慢慢移到她的唇：“你想怎么做？”
“刊登三厂的设备数据和合作协议。哪笔钱是昼辉出的，哪项技术归三厂，专利归属写清楚。流言没必要逐句反驳，账摆出来就行。”
“你不怕别人继续议论？”
“我跟你单独见一次，他们能写。一起进车间，他们也能写。除非不合作，否则堵不住。”
赵衍昼沉默片刻。
他心里是轻松的，因为这件事对他不是全无好处。
【灵魂知己】四个字，他看到时甚至多停了几秒。那是他求不到，又舍不得彻底放下的东西。
可他也明白，任由消息传下去，受损的是林菀。
她背着陆家儿媳的身份，外面对她的要求比对男人苛刻得多。
思考片刻，赵衍昼开口说：“我会让昼辉公开合作明细。”
林菀听到这个看向赵衍昼。
“好，谢谢你，赵衍昼。”这一次林菀喊了赵衍昼的名字，没喊他老板。
赵衍昼的眼里的光闪了一下，他感觉到林菀对自己一点点微小的变化，都能让他心动很久。
“那陆司令那边……”
“我今晚回去跟他说吧，不过我猜，他消息那么广，应该已经知道好几天了。”
赵衍昼想问她打算怎么说，话到嘴边没有出口。
这是他们夫妻的事。
*
军区里，最新的报纸已经传到了机关楼。
赵磊把报纸放到桌上时，没敢往陆霆琛那边看。
“从哪儿拿的？”
“后勤处休息室。”
“有多少人看过？”
“估计……不少。”
“估计？”
“半栋楼。”
陆霆琛翻开报纸，看完最新那篇短讯，将纸放回桌面。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查！查报社。”
“赵衍昼那边已经派人查了。”
“查散报纸的人。”
“也查了。”
“那你站着干什么？出去！”
赵磊不知道该怎么答。明明第一天出来这事的时候，是司令说暂时不动。
他以为司令至少要找赵衍昼问一遍，可司令只让他出去。
办公室门关上。
陆霆琛继续批文件。
钢笔落在纸上，写完两行，他停住了。
他抓起那份报纸，眼睛没有看向纸上的文字而是办公桌前方的地面，眼神犀利。
“灵魂伴侣，真正的知己，操！”
嘭——噹——
赵磊站在门外，突然听到里面搪瓷杯摔在地上的声音，整个人立刻激灵，瞬间站直腰身立正！
过了一会，办公室外有人敲门。
陆霆琛拳头按在桌上，抬头沉声一个字：
“进。”
参谋奇怪地看了眼站得笔直的赵磊，拿着文件推门走进办公室，刚进去就恨不得退回来。
“说！”陆霆琛侧过头，看了眼门口的参谋。
“司令……这，这是三厂申请军区被服订单的初审材料。”
陆霆琛蹙眉，站直身躯抬手，参谋立刻快走过去递上。
翻到最后。
审核意见写着，三厂设备尚未终验，不建议纳入第一批供应名单。
下面还压着一封匿名举报信。
陆霆琛勾唇看着信里的文字：【林菀借陆家权势替私人资本侵吞资产。】
“呵，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