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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国武平六年正月初一,在元旦大朝会上,隆德正明皇帝亲口册封齐平山为二等靖川侯,加勋护军,授归德大将军,领兵部右侍郎,入枢密院参赞军务。对他委以重任,加以重用。
齐平山感恩莫名,回想自己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长安一役,不仅得报大仇,而且封侯拜将,一时心中多年未有之意冲涌胸中,情不自禁的老泪纵横,跪下叩首道:
“谢吾皇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快快请起!”隆德正明皇帝被他的声音感奋,起身而言道:“将军,当此之际,何故流泪?此番封赏,非是朕加恩于卿,那是你一将功成,理所应得也!”
“万岁……”齐平山已是难以语言。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隆德正明皇帝看着齐平山即满朝文武大臣不禁感慨一句,又对齐平山道:“虽则如此,卿如今已得封侯之赏,已居将相之尊!以后凡有征战,切莫杀戮过甚!”
“微臣谨遵陛下教谕!”齐平山说着颇有惭愧之意。
“如此甚好!”隆德正明皇帝欣慰一句,“各位文武重臣,各位爱卿,你们都需谨记:如今乱世,百姓深受其害,朕得尊天子,汝等位列公卿,皆是民心之所托也。水可载舟,亦能覆舟!卿等应时时铭记于心,切莫忘记!”
“陛下圣明!”众臣跪地叩首,齐声道:“臣等定当铭记于心,谨遵陛下教谕,时时不忘!”
“卿等平身,”隆德正明皇帝喜道:“若得卿等如此,我朝之帝业何愁不延至千秋,传之万代!梁王以为然否?”隆德正明皇帝笑着向已经被封为梁王的梁国之君道。
看着隆德正明皇帝的微笑,战战兢兢地躬身道:“我朝帝业,必能绵延千秋,传之万代!”
“梁王,你很冷吗?为何唇齿这般艾艾?”隆德正明皇帝听言笑着问道。
“不,不……”梁王之言,原是流利之语,听隆德正明皇帝一问,倒变得期期艾艾起来,“臣,是高兴,为陛下的帝业,传至千秋,绵延万代高兴!”
“哈哈!”隆德正明皇帝听之愈笑,“看来梁王还是不太习惯呐,毕竟汴梁与长安有千里之差,慢慢调和吧!”隆德正明皇帝打趣一句,又道:
“至于绵延千秋,传之万代,这恐怕只是君王一厢情愿的奢想罢了,贵国已逝孙成忠大人,临了之前不还吟咏过一首诗:千秋帝业终成梦,万代宏图一场空。君王想见长安久,曾经咸阳古道中!
“长安高台,咸阳古道!在君王眼中,原是天壤之别,云泥之判。可是……”隆德正明皇帝起身缓步下阶,看着唯唯诺诺的梁王,心中又不禁一笑,但却正色地问季弘元道“襄王——”
“儿臣在!”季弘元出班听询。
“此番出征,你既经咸阳古道,又登长安高台,不知有什么领悟?”
“儿臣愚鲁,并没有领悟什么……”季弘元回话时抽隙看了一眼太子,只道:“经过咸阳古道,只见流民遍地,心中颇有悲酸之意,至于长安高台,儿臣马进长安时,早已陷入一片火海,轰然崩塌了!”
“太子,”隆德正明皇帝突然又转身,问弘开道:“你听到了什么?”
“启禀父皇,以长安九层高台之高,也只需一炬,便陷于火海,轰然倒塌,弥于平地!天壤之别,云泥之判,只在一瞬之间!儿臣以为此诚为我君臣所畏也!”
“诸位卿家,都听见了吗?”隆德正明皇帝一笑而问。
“太子一言,振聋发聩,臣等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矣!”百官众卿拱拜同声。
“朕有子若太子之惠,有臣若卿等,天下可期,江山可永!”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薛万年万年万万年!”在一阵又一阵珊瑚海啸般的嵩呼之声里,人人都喜形于色,只有襄王季弘元跪地埋首,无动于衷。
“父皇这是何意?此次征战归来,人人皆有赏赐,都授官予职,激起民愤如齐平山,叛国投降如王章彦,祁世全,就连闲居数月的定王,都因此战大捷而受到启用,官复原职,风光如旧,偏偏将我晾在一旁?”
“王爷何故如此气愤?”穆良不紧不慢地徐徐言道。
“先生倒是不气愤,此次官居四品,可如所愿?”襄王一句淡淡地反问的。
“四品之官,何足道哉?不过,官居一品也得一步一步来不是?”穆良一笑而言。
“先生,倒是胸有成竹,按部就班呐……”
“不按部就班,难道还能一步迈上天不成?”穆良淡淡言道:“王爷未及弱冠之年已然是一等郡王,又何必太过心急?”
“先生,不是本王心急!”襄王言道:“这次出征归来,本王满心以为父王定会授予我朝职,谁知父皇只是不吭不响地赏了我一些金银珠宝和绫罗绸缎,本王一路辛劳,数月浴血,算是白费了!”
“王爷,”穆良奇怪的看着襄王,好似不认识他一般,“疆场应该是最开阔人视野的地方,鲜血是令人迅速成熟的最佳良方!可是我怎么觉得,王爷自从伐梁归后,眼界与见识反不如从前,变得如此幼稚!”
“什么?”襄王大惊,“先生何出此言……”
“前日朝会时,王爷与陛下一问一答,倒还是差强人意,如今心中竟生出如此抱怨之疑,却是令人大失所望矣!”穆良怅然失色!
“学生愚笨,还请先生教我……”襄王肃然起身,拱手而拜。“先生……”
“王爷何须如此!”穆良连忙起身还礼,道:“王爷难道真的猜不出陛下之意?”
“先生,实不相瞒,学生真是不知!”襄王恭恭敬敬地道:“父皇既不授予我朝中官职,又不再遣我入军历练,难不成让我当一个闲散的王爷,在京闲居不成?”
“王爷果然聪慧,一点即通。”穆良一笑一言。
“既如此,先生竟还发笑!”襄王有些不悦了。
“王爷何故不悦?”穆良仍不改其笑言,轻声道:“王爷有娇妻美眷,似水流年,闲居繁华的汴梁城中,方可谓:只羡鸳鸯,不羡仙也!”
“哈哈哈!”襄王闻言一笑,戏谑道:“看来先生还是没有倾家荡产,否则,以你吏部侍郎之薪,何以为你富豪公子之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穆良得意一笑,“五百万两银虽是巨款,但还不足以让穆氏家族倾家荡产……些许挥霍之资,还是足以供应!”
“先生,小王出身贫微,自幼不善挥霍……”襄王怫然一句道。“先生,今夜既无心教我,在这年关冬夜,先生便自乐吧!”
“诶……”穆良笑着劝道:“王爷莫要生气,莫要生气……王妃可在府中等君归去?”
“今夜初六,她应皇后和母妃之召入宫去!”襄王一句道。“既然府中无人等候,不知可否邀您饮宴?”穆良拜请。
襄王一笑而问:“先生府中,自有如花美眷!”
穆良一笑,答曰:“庸脂俗粉,可以亵玩,不可与言!还请王爷赏情,把盏共饮,秉烛夜谈!”一句说完,深躬一拜。
“却之不恭,愿听高论。”襄王还礼一言,穆良立即令人整治佳肴美酒,二人坐席而论。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穆良屏退众人,亲自为襄王把酒,“王爷,请!”
“先生倒是好兴致啊!”襄王一笑半饮。
“人生在世,最大的幸运莫过于借酒消愁而把酒言欢。何况,与王爷共饮?请!”
“先生请!”襄王一笑再饮。“先生,你我二人相识该有十年了吧?”
“王爷初居金谷园,七岁时返宫入资善堂,到如今恐怕时十有余年了吧!”
穆良一句刚一说完,正欲为襄王添酒,只见襄王就膝而跪,伏地叩首道:“先生十年之恩,弘元无以为报,谨三叩首而已!”
“王爷这是作甚,折煞我也!”穆良对他此意,始料未及。忙不迭地还礼阻止道。
“学生虽有鸿鹄之志,却无经纶之才,古往今来,志大才疏者,非能人佐之,而不能成大事!弘元自孕命于母胎,便连遭人间不幸,得拜于先生门下,才知今生大幸!还望先生不弃,辅我成就大事!”
“王爷,穆良商人贱子,自知只有沟壑之水,却无江海之量。然,只要王爷不嫌穆良才疏学浅,我必誓死追随,决不相负!”
“先生……”
二人言者耸然,听者动容!
二人开怀痛饮,三巡过后,方才开怀胸襟,侃侃而论。
“先生,以小王现在之处境,欲成大事,该当如何?”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汴梁风华,冠绝人间。”穆良一笑,接着说道:“当然是好好的享受生活,沐浴浩荡皇恩了。”
“先生莫要在说笑了,先生真的醉了……”襄王随意地玩笑着,已有六七分醉意。
“哈哈哈哈哈!”穆良饮了一口酒,他的醉意自觉却才有三分,便颇为清醒地说道:“谁与王爷玩笑了?难道您真的不知,陛下为何没有授予你朝中官职,也没有,在派遣你到军中任职?”
“难道作为学生,小王还要在先生面前不懂装懂?”向往吸了一口酒,看了看他对面这个人。
“是,是!”穆良看着襄王,“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不才虽没有授业传道之能,倒还可以解答一些疑惑,以开导自己的学生。”
“请先生不吝赐教!”
“王爷未满十五,便从军而征,三年以来,大大小小建立了不少军功,深得圣上之心呐……”
“未必吧……”襄王一笑,醉醺醺地道:“小王怎么觉得护航心理,只有太子呢?”
“那是你觉得,在不够自信的人眼里,受关注的永远是别人!”襄王只听自己对面有一个人语重心长地说道:
“王爷,不必这么不自信,你是中原第一强国薛国隆德正明皇帝的长子,是海内第一强国辽国宣武皇帝的乘龙快婿!”
“哈哈哈哈……”襄王又笑:“那又如何?谁让我娘只是一个宫女,地位卑微的宫女!”
“英雄不问出处!”穆良朗声一言,“王爷少年英雄,何必因为出身而英雄气短?天下四民,最贱莫过于商人,可是陛下看看我,不照样是身着官袍,几近朱紫?”
“先生大才,又有巨万家资,呼风唤雨,自是有时……”襄王一笑嘻嘻,醉酒之意更胜刚才。
“王爷大才,又有高贵娇妻,励精图治,岂能无期!”穆良一句,却是吐字清晰。
“哈哈……先生之意是让我……”
“全天下地位最尊崇的女人,是谁?是当朝皇后吗?是越国皇后吗?都不是,是辽国的公主,辽国的十九公主,王爷您的枕边人!”
“大丈夫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当以一己之力,怎么能够看着一个女人的眼色?”
“王爷毕竟还是年轻,”穆良不感慨的说道:“人生在世,并不是所有事都能凭借一己之力而能有所成就的;圣王如舜者,若不是娥皇,女英,一个破落的农家子弟,他就是再孝顺,再有能力有着能入得了尧的法眼?”
“哈哈哈哈……先生你喝多了……”
“胡说……你自己了醉才是……”
“那舜帝,是先入了尧帝的法眼,才娶得娥皇,女英!如若不是,尧看上了舜,派娥皇,女英……”
“哦?是嘛?”穆良模模糊糊的看着像是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襄王说:“反正他们两个就是相辅相成了,相辅相成,懂吗?”
“不……懂……”
“唉,你怎么那么笨呢?”穆良训斥了一句,解释道:“尧帝看上了舜帝,只可惜他地位卑微,所以就先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这样他就成了自己的女婿,也就是现在的皇亲……”
“哦……”襄王突然“哦”了一声,道:“这样,以后他在推举的时候,舜就不是一个破落的农家子弟……”
“王爷……果然……聪慧,你,可明白……”
“哈哈……不明白!”
“唉……孺子……孺子……”断断续续地说来说去,只有这两个字了。
“可教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说完这三个字之后,襄王突然扬起头来大笑不止,“先生……告……辞了!”
“王爷慢走,恕不远送!”穆良十分流利的说完了一句,竟再也不能一动。
“哈哈哈哈哈哈……”襄王看着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穆良,眼里模模糊糊的,撞门而出!
站在远处,听候使唤的佣人们,看到摇摇晃晃撞门而出的襄王,马上拥着迎了上去,襄王只觉着白茫茫的天地中突然摇曳着许许多多的花红柳绿,“不许动,你们谁都不许动!哈哈哈哈哈哈……本王自己,能走,能走……”
就这样,他自己摇摇晃晃的又撞出了一道门!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他一边大笑,一边吟咏着这首脱口而出的一句诗。
“出门……撞门……出门……撞门……”他跌跌撞撞的,也不知撞了几道门,便就觉着已然从穆府中出来,正要朝大街上走去,寻路回到他来的地方,突然就倒在了地!
他在地上翻来滚去,直到他觉得全身都都被冰凉却又十分温暖的雪裹住,才在一处他认为积雪最厚的地方,平躺……
“王爷,你是热,还是冷啊……”不知何时襄王听见了这一句温柔的问候之语,他一个劲儿的想把他的眼睁开怎奈无论如何都睁不开,好不容易睁开之后,却只看见白茫茫的一片,黑漆漆的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