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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1章涟漪(第1/2页)
卡恩的“换个方案”在四十八小时内就有了动静。
第一条消息是马旭东在凌晨三点发来的。毕克定被加密频道的震动惊醒，摸到手机，看见屏幕上只有一行字：“老板，残片通讯频率变了。不是半小时一次了。现在每九十秒一次。”
他光着脚走到书房，打开全息投影。四块残片的实时监测数据在空气中铺开，那些原本平稳规律的波形图此刻像被搅动的湖面，波纹密集得几乎重叠在一起。九十秒一次。通讯频次提高了整整二十倍。
“它们在紧张。”马旭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熬夜过度特有的沙哑，“或者说，它们在报警。”
“报警报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有什么东西刺激了它们。这个频次变化的时间点，和你发那封邮件的时间几乎完全重合。”
毕克定挂断通讯，站在书房窗前看向窗外。陆家嘴的夜景灯火辉煌，凌晨三点的城市依然有无数窗口亮着光。他的倒影映在落地玻璃上，被窗外的灯火衬成一个暗色的轮廓。卡恩收到邮件的时候，残片开始加速通讯。这两件事之间如果有联系，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卡恩手里也有残片，或者卡恩知道某些关于残片的他不知道的事。
天亮之后，毕克定开始布置。
他没有直接对卡恩的普罗米修斯资本动手。大象不会用踩蚂蚁的方式宣战。他做的是另外几件事。
第一件事，他让笑媚娟以神启财团的名义，向瑞士联邦专利局提交了十七项专利申请。这些专利的内容全部基于马旭东从残片晶体结构中逆向推导出的材料学原理——不是直接复制外星科技，而是从原理层出发、用人类现有的工业体系能够实现的技术路径。其中一项关于常温超导材料的专利，如果通过审核，将在未来十年内重塑全球电力传输的底层架构。
第二件事，他给非洲分部的徐伟下了一道指令：将存放在非洲的那块残片通过最高安保等级的专机运回沪上。徐伟在电话里问要不要派人护送，毕克定说不用人护送，用货。他把神启财团旗下航运公司的一整艘货轮的舱位全部清空，只装一个保险箱。那艘货轮从开普敦出发，全程不靠港，直航上海。与此同时，另外三艘同样吨位、同样涂装的货轮从三个不同的港口同时出发，走三条不同的航线。
第三件事最小，却让笑媚娟最为不解。毕克定从马旭东的实验室里取了一小片从残片上剥落的晶体碎片——直径不到零点三毫米，肉眼几乎看不见——装进一个特制的防辐射密封管，然后用国际快递寄了出去。收件地址是孔雪娇名下那家已经被他收购的公司办公室。包裹上没有寄件人姓名。
“你给她寄这个做什么？”笑媚娟把快递单号往他面前一推，眼睛里的困惑明显大于不满。
“不是寄给她。”毕克定把快递单收回抽屉，“是寄给卡恩留在那家公司的眼线。那家公司有一个财务副总是卡恩的人，我收购之后故意没动他。”
“让他以为你无意中泄露了重要样本。”
“让他以为我是个连战利品都管不好的蠢货。”
笑媚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很少用这种审视的目光看他——不是商业对手之间那种审视，而是试图看清一个人内心的审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的这盘棋？”
“从我知道孔雪娇背后有人的那一天。”毕克定说，“卡恩以为他在用她试探我。其实我也在用她试探他。她每次接近我，每次试图套我的话，每次装作偶然出现在我出现的场合——我都在看。不是看她，是通过她看卡恩的意图。他想知道什么，他怕什么，他下一步会往哪个方向走。”
“所以你一直留着那家公司，一直留着那个眼线，为的就是让他继续看。你给他看的东西，都是你想让他看到的。”
“对。”
“包括这次寄出去的样本？”
“那个晶体碎片是真的。但马旭东已经做过处理——它的晶体结构在接触空气七十二小时后会自动降解成普通的硅酸盐粉末。等卡恩的实验室分析出结果，他们只会得到一堆沙子。”毕克定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要去一趟研究中心。马旭东说残片的通讯频次还在继续加快。如果这个趋势不停止，二十四小时内，它们会进入某种他称之为‘全频广播’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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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们在拼命呼叫。呼叫某个还没被找到的同伴。”他顿了顿，“或者呼叫某个正在接近的敌人。”
毕克定到达神启财团地下实验室的时候，马旭东正对着一面墙那么大的全息屏幕发呆。屏幕上的波形图已经密集到几乎无法分辨单次波动了，整幅图看起来像一面被暴雨击打的湖面，每一个点都在震颤。
“你看这个。”马旭东指着屏幕正中央一条被独立分离出来的波形，“这是我在所有噪音里滤出来的。它不是残片之间的通讯——它的频率比其他信号高三个数量级，方向性极强。”
“方向指向哪里？”
马旭东没有回答。他把那条波形放大，叠合到一副全球地图上。波形的发射源在沪上，接收端——是一条细长的、直指西北方向的射线。射线穿过蒙古高原，穿过西伯利亚，穿过北极冰盖，最后消失在北冰洋深处的某个坐标上。
“那里有什么？”毕克定问。
“什么也没有。我查了所有的地质勘探数据、军事卫星图像、航运记录——那个坐标就是一片普通的北冰洋海域。水深三千七百米，海底是沉积岩。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马旭东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异常清晰，“但我跟你说过，残片的通讯不经过任何已知介质。它们不发射电磁波，不产生热能，不留下任何我们能够检测的物理痕迹——只有它们自己能够彼此感知。如果那条射线指向北冰洋，那就意味着那里有东西。”
“另一块残片。”
“或者比残片更大的东西。”马旭东说，“大到不需要探测器来承载的东西。”
“母体。”毕克定说。
实验室里安静了很久。马旭东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镜片，那个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卡恩那边刚有动作，残片的通讯就加速了。这个时间点太巧了。也许不是卡恩刺激了它们，而是卡恩背后的某个人、某种力量，也被它们的加速惊动了。”
“你的意思是，不只是我们在找残片。”
“对。还有别人在找。而且他们可能已经找到了什么。”马旭东重新戴上眼镜，“如果北冰洋底下真的是母体——它已经沉默了几千年，现在忽然开始接收信号。你觉得它接下来会做什么？”
毕克定没有回答。他走到那面巨大的屏幕前，伸手指尖在冰冷的玻璃表面上划过那道直指北极的射线，最后落在那个被数据标记为“未知”的坐标上。窗外是沪上繁华的天际线，几千万人在这个城市里过着和昨天一样的日子，不知道在他们脚下几米深的地下室里，一段沉睡了几千年的记忆正在加速心跳。
几小时后，笑媚娟推开实验室的门，手里拿着一个加密通讯器。
“徐伟刚发来的消息——非洲那块残片在转运途中又亮了一次。和之前不一样，这次它亮了整整十七秒，亮度是之前的三倍。”
“十七秒。”马旭东猛地转过身，“通讯窗口从七秒变成了十七秒？”
“不止。”笑媚娟看着他，又把目光转向毕克定，“徐伟说，发光停止之后，残片的温度比环境温度高了零点七度。这是它第一次产生可测量的热量。”
马旭东愣了整整三秒钟，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轻得几乎听不清：“它醒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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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寄语
当残片的通讯频次从半小时一次加速到九十秒一次，当幽蓝色的光芒从七秒延长到十七秒，当几千年来第一次有温度从那些冰冷的金属内部渗出——所有人都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长眠中苏醒。毕克定站在沪上的地下实验室里，看着一道信号穿过蒙古高原、穿过西伯利亚、穿过北极冰盖，消失在北冰洋三千米深的海底。那里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有。愿我们永远对未知保持敬畏，因为你不知道哪一片沉默的海底，藏着一个等了你几千年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