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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海上生月,东海回声(第1/2页)
萧瑟登阶三十七,补全第四席之后,青莲剑阁安静了半日。
不是没人说话。
而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剑阁里的气机又稳了一层。
这种“稳”,不是热闹之后的平静。
更像一块原本浮在云上的玉,被人从下方又垫实了一寸。
雷无桀说不上来。
他只是觉得,今日站在问剑阶旁时,心里那股总想往上冲的躁意,比前几天少了一点。
无双更直接。
他抱着剑匣,在问剑阶边站了一刻钟后,认真道:
“阶更沉了。”
无心双手合十,轻轻一笑。
“不是阶沉了。”
“是剑阁更真了。”
叶若依站在一旁,望着青莲玉碑,眼中也浮起一丝若有所思。
雷无桀挠头。
“更真是什么意思?”
萧瑟靠在偏殿门前,抱着手,眼里还有登阶之后未完全散尽的那点冷清锐气,淡淡开口:
“意思是,这地方已经不再只是苏白一人撑起来的楼。”
“而是开始有了自己的骨头。”
雷无桀一愣。
“骨头?”
萧瑟看向玉碑上的六席名字。
“问剑人、剑匣客、问心僧、观局人、观星女、破阵枪。”
“六席在,剑阁便不再是一个人的剑阁。”
“所以问剑阶更重,酒池更稳,整座阁也更像一处真正的……势力。”
说到“势力”二字时,萧瑟自己都微微停了一瞬。
因为他很清楚,这两个字放在青莲剑阁身上,其实还不够。
寻常势力靠人数、资源、底蕴、宗门规矩去堆。
青莲剑阁不一样。
它更像一种逐渐被人承认、也被天地承认的“道场”。
苏白的道场。
一座喝酒、问剑、问心、看局,也看天的地方。
想到这里,萧瑟不由自主抬头看向摘星台。
苏白正躺在那里晒太阳。
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搭着酒葫,半点看不出刚刚完成了多大一件事。
这人真是……
萧瑟在心底叹了口气。
越看越离谱。
而就在此时,青莲酒池忽然轻轻响了一声。
像有一滴酒,从极高处坠下,落进了池中。
叮。
声音极轻。
却让在场几人几乎同时抬头。
酒池之中,那轮原本安安静静悬着的小月,竟在这一瞬微微亮了一下。
紧接着,原本极淡的海色微光,忽然从月影深处漫了出来。
像潮。
一层很小、很安静,却货真价实的潮。
百里东君原本还蹲在酒池边研究昨夜剩下的酒意变化,此刻见状,眼神骤然一亮,整个人都往前凑了半寸。
“来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生怕惊着什么。
雷无桀不明所以,也跟着凑过去。
“什么来了?”
百里东君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轮酒月,神情比守着百年老酒开坛还要专注。
只见酒池中的小月越来越亮。
池面也不再完全平静。
那不是普通水波。
而像一片极小的海,被谁从东边轻轻推了一把,终于在这一池酒里,起了第一层真正的浪。
无心轻轻眯起眼。
“是回声。”
叶若依看着池中景象,眸光微凝。
“东海的回声。”
萧瑟也走近两步,目光落在那层极淡的浪上,低声道:
“莫衣动了?”
无人立刻回答。
因为他们都在等。
等那片浪,到底会带来什么。
摘星台上,苏白也已经起身。
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稍高处,看着青莲酒池中那轮愈发明亮的海上小月,眼中带着一点并不意外的笑。
“总算舍得回了。”
李寒衣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
“是他?”
苏白点头。
“八成。”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股气,比昨夜更重。”
“也更直接。”
话音刚落,青莲酒池上方忽然浮现出一层极淡极淡的雾。
雾很白,也很薄。
像远海清晨最冷的一口气,被人隔着无边山海吹进了青莲剑阁。
雾中,隐隐有海声。
很远。
也很静。
静得让人心里发沉。
雷无桀听见那海声时,后背竟莫名一凉。
“我怎么觉得……有点冷?”
无双抱紧了剑匣,眼神越来越亮。
“很高。”
他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因为那股气息,已高到他现在无法更准确形容。
无心则闭上了眼。
他在听。
听雾里的浪,听海里的月,也听那月后是不是藏着某种极重极孤的东西。
叶若依轻轻握住了衣袖。
她看得更像“局”。
这不是普通气息波动。
而是一种很明确的回应。
苏白昨夜借酒池、借酒月、借东海气,看了过去。
现在,对方回看过来了。
而且,不再遮掩。
萧瑟也在这一刻真正明白,昨日苏白为何说“第一次是试探,第二次才算正式接话”。
因为现在这封回信,已经不是一缕风。
而像是一句明明白白的话,顺着海浪和月光,跨过东海,送到了青莲剑阁。
“他在说什么?”
雷无桀忍不住问。
百里东君终于开口,声音很沉:
“他说——”
他眼神死死盯着那片雾。
“我看见你了。”
所有人心中都是一震。
李寒衣手指轻轻收紧。
司空千落抱枪站在后方,难得没有说话。
就连萧瑟,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种极直接的压迫。
那不是针对谁的杀意。
可越不是杀意,越显得可怕。
因为这说明,对方根本不急着杀。
他只是站在比所有人都高的地方,看了一眼这里,便足够让青莲剑阁所有人都本能地绷紧心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海上生月,东海回声(第2/2页)
这便是莫衣。
或者说,至少是莫衣的一缕气机。
哪怕人还远在东海之外,已经足够压人。
而苏白,终于走下摘星台,来到酒池前。
他低头,看着池中那轮被海雾环绕的小月,忽然笑了。
“海上来信,不错。”
萧瑟看向他。
“你要回吗?”
苏白没直接答。
他只是抬手,从酒池中引出一滴酒。
不是青莲醒月。
也不是未成形的普通酒胚。
而是那轮小月上最亮的一点。
酒滴离池的一瞬,竟隐隐映出一轮极小极冷的月轮虚影。
苏白将那滴酒悬在指尖,端详片刻。
“差不多了。”
百里东君眼皮一跳。
“你又要看回去?”
苏白点头。
“既然他回了信,总得回一句。”
司空长风此时刚好赶到,一上来便听见这句,脸色顿时一变。
“等等!”
可惜晚了。
苏白已屈指一弹。
那滴酒轻轻飞起,落回酒池。
啪。
极轻的一声。
可整个酒池,却在这一刻骤然亮了起来。
海上小月一震,池中青莲纹同时绽放。
紧接着,一层极淡极清的月色,顺着酒池往外铺开。
不是照满剑阁。
而是像一条看不见的线,自青莲剑阁这一池酒中,一路拉向极远极远的东海。
众人站在池边,竟都生出了一瞬极荒唐的错觉。
仿佛自己就站在海边。
眼前有月,有雾,有浪,有一座藏在雾后的山。
而在那山上,盘坐着一道白影。
白影极高,也极静。
看不清面容。
却让人本能地觉得——
那就是莫衣。
白影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
缓缓抬起头。
这一刻,哪怕只是借着酒池中的一线映照,雷无桀都差点下意识后退半步。
太高了。
高得不像人。
不是说身形,而是那种气。
萧瑟手指微微收紧。
叶若依脸色都白了几分。
无双眼底则是纯粹的灼亮。
无心眉心朱砂微微发热,佛魔双意几乎本能地同时收敛。
这只是看一眼。
可那一眼,却像在看一座真正立于海上的仙山。
就在这时,酒池中的海月与东海那道白影之间,终于真正接上了一瞬。
所有人都以为会听见什么。
听见一句话。
或者一声浪。
又或者某种更宏大的东西。
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苏白,看着那道白影,忽然笑了笑。
然后,轻轻举起了酒葫。
像隔着千山万海,向对方遥遥敬了一下。
下一刻——
酒池中的映照骤然断开。
海雾散去。
小月重归池中。
一切归于平静。
仿佛方才那一切,真的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幻觉。
可每个人都知道。
不是幻觉。
萧瑟最先看向苏白。
“你做了什么?”
苏白喝了口酒,神色照旧轻松。
“敬了他一口。”
萧瑟:“……”
这算什么回答?
雷无桀急了。
“然后呢?”
“然后他看见了。”
“再然后呢?”
“再然后——”
苏白看向东海方向,眼中笑意微微淡下。
“他会来得更快一点。”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
百里东君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我就知道,你这回礼不会白回。”
李寒衣看着苏白,眼神微冷。
“所以你刚才是在催他?”
苏白点头。
“算是。”
“为什么?”
“因为等太久,酒会变淡。”
众人:“……”
很好。
这个理由,非常苏白。
司空长风沉默许久,终于长长叹了口气。
“你是真不嫌事大。”
苏白笑了。
“事不大,怎么叫东海鬼仙?”
“再说了。”
他晃了晃酒葫,语气懒散而清狂。
“总不能让人家走到一半,又觉得没意思回去了。”
这话说得众人一时无言。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绝不是单纯的狂妄。
而是苏白真的不想让莫衣这一趟西来,走成一场隔空互相看两眼的闷戏。
他要的是见面。
是交锋。
甚至,是把第七席那个空位,彻底砸出来。
叶若依看着玉碑最后一席的空白,忽然轻声道:
“所以这封回信之后。”
“第七席,真的要来了。”
苏白没有否认。
只是抬头看向天空。
东海那边的云,比方才更低了一些。
他笑了笑。
“嗯。”
“快了。”
系统提示音也在此刻响起。
【东海回信已确认。】
【莫衣气机锁定青莲剑阁。】
【海上生明月酒种成长加速。】
【最终事件前置条件满足。】
【提示:当莫衣踏入雪月城百里范围内,第七席位格将开始显化。】
位格显化。
众人听不见系统声。
可苏白眼中却微微一亮。
很好。
这最后一席,果然不是谁争来的。
而是——
战出来的。
他看着那处仍旧空着的青莲玉碑,低声笑道:
“给仙留的位子。”
“终于快有名字了。”
风从东海方向一路吹到苍山。
吹动青莲剑铃,也吹皱酒池中那轮海上小月。
莫衣的回信,已经送到。
而青莲剑阁,也真正等到了那场能让它彻底与此方天地旧秩序撞上的大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