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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秦韧转身走出去的那一刻,唐坚又叫住了他。
“秦营长。”
“长官?”
“传我的命令,这次行动为绝密,各营、连主官凡泄露者,以战时军法处置。”
“那柴旅长那边?”
“此为突发事件,暂不通报!上峰若有责难,我承担所有后果。”
“明白!”
唐坚军令下发,整个独立旅驻地顿时忙碌起来,两个没有领到出驻地任务的步兵营亦全员进入临战状态,官兵离开营地,进入各山头阵地,医护连也将各种医护用品搬入防炮击的防空洞内。
这,就是临战状态。
据说,两个老牌步兵营长收到军令后,先是面面相觑,但很快调整过来,坚决地执行了唐坚这位独立旅2号人物的军令。
而20分钟后,距离驻地大约3里地的3号哨卡前方的空地上。
一营全员包括正在整训的所有新兵、工兵连、炮兵营、保障支援营,总计2900余人,在晨光中集结完毕。
这是独立旅打完三台山后第一次以全战斗姿态大规模集结。每个人都全副武装,子弹上膛、弹药齐全、水壶灌满、干粮入袋。
机枪班的勃朗宁重机枪拆成零件分装在三个人身上,弹药箱由辅助兵扛着。
炮兵营的12门105毫米榴弹炮快速挂到了运输卡车的后方,12门107毫米迫击炮则由大板牙和它的同伴们背负。
这一次,炮兵营几乎是掏空了家底,也是独立旅成立以来,重火力首次全力出击。
画大饼站在炮兵队列的前面,这名炮兵营副营长平时最是没大没小,此刻脸色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保障支援营由胡不平率领,这位柴少将的老部下虽然对唐坚此举内心存有几分疑虑,但他的疑虑只保留了大约三秒钟,在听完张福贵遭遇的详细经过后,这位老成持重的营长,眉毛就拧成了一把刀。
“保障支援营听从长官军令。”胡不平向秦韧说了这一句话后,再无二话。
刚把队列练顺的新兵们没有发枪,全部被安排在了编制内各自班排的位置上。
他们大多不明就里,只知道长官下了战斗集结的命令,就跟着老兵一起动。有几个胆子小的,手都在抖。
“都给老子站直溜了,像个男人!”大牛低沉的声音从机枪班的位置传来。
数月前还在死亡线上挣扎的鲁西汉子,受过刀伤和枪伤的右腿虽然还有些不自然,但站得笔直。身上挂着两条黄橙橙的弹链,光从气势上就让人知道,他身边那挺已经被驮马驮上背的重机枪不好惹。
“不是打鬼子。”
大牛看了看身边那几个脸色发白的新兵。
“但该打也得打,你们待会儿可别丢了咱独立旅的人。”
听说不是打鬼子,新兵们你看我我看你,虽然还是紧张,但至少不抖了。
唐坚出现在队伍前方。
唐坚没有穿自己的毛呢军服,而是穿着一身和各营连长没有多大区别的旧军装,腰间别着大黑星手枪,小腿上绑着他最标志性的三棱军刺。
老兵们脸色更加凝重,他们都知道,唐长官但凡这个打扮,那就是有大仗、恶仗要打。
松山如此,黄连山这样,龙陵和三台山亦如是。
哪一次,日军不是被杀得屁滚尿流?
唐坚的目光从队首扫到队尾,像是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但又像是把每个人都看了个通透。
“弟兄们。”
唐坚的声音不大,但在冬日清晨干冷的空气中传得很远。
“今天把大家拉出来,不是去打鬼子。”
队伍里微微骚动了一下。
“但今天要做的事,同样重要。”。
“咱们独立旅的兵张福贵,回家探亲返回的路上,看到有人欺负老百姓。他上前阻止,结果被人打成了重伤。”
队伍里的骚动更大了。
老兵们的眼睛里已经烧起了火,有几个人甚至不自觉地攥紧了枪。
“打他的人不是日本鬼子,是咱们自己人。74军57师的兵。”
“咚!”不知道是谁手里的枪托在地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干脆的响。
“那个打了福贵的57师军官说,‘要不是独立旅的兵,就就地正法了他‘。”
唐坚重复了这句话,语调平静得近乎冰冷。
“就地正法。好大的威风。就因为一个老百姓的苞谷棒子,一个说了几句真话的中国军人就该被枪毙?”
他停了一拍。
“欺负老百姓的兵,不是兵。他是匪,穿着中国军装的匪。”
山野里回荡着唐坚的声音。
近3000人站在晨光里,沉默得像是空气都凝固了。
“今天,我唐坚要让他们知道,独立旅的兵,不是可以随便欺负的。
不是因为我们会打仗,不是因为我们有战功,而是因为我们独立旅有个规矩,动老子唐铁头的兵,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那也得碰一碰,看谁头硬。”
唐坚转过身来,面向57师驻地的方向。
“出发!”
“班长,这是我们独立旅的规矩,还是长官的规矩?”有新兵听得目瞪口呆,悄声问大牛。
“长官的规矩,就是独立旅的规矩!”大牛瞪一眼多嘴的新兵,冷哼道。
唐坚不仅救了他,还帮3营全体战死的弟兄争到了抚恤没有被人贪腐,大牛知道,他跟的不是什么独立旅什么74军,他跟的就是唐坚这个人。
只要唐坚一声令下,他可不管前面是日本人还是谁,豁出这条命,干就完了。
。。。。。。。。。。。。。。。。
独立旅的行军队伍在晨光中向西移动。
2000多人的庞大队伍没有掩饰自己的行踪,就沿着公路向57师驻地方向推进,除了脚步声、喘息声和偶尔的金属碰撞声之外,安安静静。
这种静,不仅仅是行军纪律约束出来的静,而是一种无声的默契。
老兵们都知道自家长官要做什么,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气。
张福贵被打的事就像一根引线,把从龙陵到畹町积攒下来的那股子“独立旅面前,你算老几”的傲气彻底点燃了。
那可不是盲目的自大,而是在滇西连连恶战中用命换来的底气。
两大日军师团在他们面前折戟,两三万凶神恶煞的日本人被他们杀得屁滚尿流,只差跪下喊巴巴!
现在,有人欺负了他们的弟兄,而且是无比羞辱的方式,辱骂、殴打、威胁,甚至生怕独立旅不知道他们是谁,还留所谓惩戒布条。
这口气,不出不行。
独立旅还在行进中,高起火和侦察排已经先一步出发了。
独臂的侦察排长带着他手下十几个精兵,走在大部队前方五公里的位置,像一把尖刀插入了57师驻地以东的山地。
“长官,我这边已经到位了。”
高起火的声音从单兵通讯仪中传来。
“57师驻地在我侦察排正西方向,直线距离约十二公里。他们的营区当前看不出有异常调动。该营区以东两公里处有一座小山,高度约一百五十米,乱石多,杂树多,无建筑物、无耕地、无居民,距离其最近的一户居民还在3里路外。”
“确认了吗?”唐坚问。
“确认。青峰和金土、根生分别从三个方向观察了,该山尽是石头和杂草,也种不了什么东西,无人类活动迹象。”
“好。记录坐标。”
“已记录。”
唐坚挂断通讯,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默默行军的部队。
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和距离。从驻地到57师驻地的方向,大约有50公里,按目前的行军速度,大约还需要五个小时。
也就是黄昏前,他们可达预定位置。
在行军队伍的中段,画大饼走在大板牙旁边,一边走一边低声和几个排长确认弹药数量。
“107迫击炮炮弹带了多少?”
“每门炮30发,总共360发。”
“105榴弹炮呢?”
“长官给的20分钟集结太短了,只来得及每门炮20发,共240发。”
“狗日的,这还是有点少啊!老子跟你们说,万一长官不满意,你们几个都得陪老子一起挨鞭子。”画大饼不是很满意的骂起来。
不过,画大饼心里也清楚,集结时间就20分钟,能把240发榴弹炮弹装车,把360发迫击炮弹装到驮马背上,已经是炮兵们的极限。
这都还是实战训练出来的,换成以前,没有一个多小时,炮兵营休想出营地。
大板牙背着一门107毫米迫击炮默默地走着,背上沉重的炮管曾经让休整了近两月的它微微感觉有些不适应。
可很快,大板牙就找回曾经的战斗状态,蹄子踩在碎石路上的声音沉而有节律,像是某种古老的战鼓。
但凡有同伴想偷懒,或是嘶鸣着想喝水解乏,它都会用硕大的驴眼瞪着它,就像步兵班里的老班长盯着自己的兵。
身上有枪眼的驴,跟人类世界里脸上有刀疤的壮汉差不多,彪悍气质拉满。
“你们特良的都不如大板牙。”画大饼最终用这句总结,把几个炮兵排长都赶走了。
大板牙斜了画大饼一眼,这不是正常的吗?
“师傅,你说,我们真的要打57师?”三胖在后面低声问。
这次,他没称呼画大饼军衔,那表明完全是私人身份打听,这应该也是很多炮兵们内心的疑惑。
“闭嘴,听命令就行。”画大饼头也没回。
2月15日,下午四时。
独立旅主力抵达了预定位置,距离57师驻地直线距离约八公里的一片山地。
这个距离选得极有讲究。
八公里,正好在57师日常巡逻范围的边缘地带,再近一点就会直接撞上他们的外围哨卡,再远一点则达不到唐坚想要的震慑效果。
但唐坚没有在八公里的位置停下来,全军休息5分钟后。
“继续前进。”他的命令简短而干脆。
部队继续向西推进。
六公里......五公里。
当距离缩短到四公里的时候,侦察排传回了第一条情报。
“57师外围哨卡有动静。”
高起火的声音从通讯仪里传来。
“他们的哨卡应该已经收到消息,所有人都开始进入工事。”
“缴了他们的械,绑了!”唐坚的命令依旧干脆明了。
独立旅主力继续前进。
连续突破3个哨卡。
三公里。
57师的反应越来越明显了,侦察兵们已经隐约能听到哨兵之间传递信号的铁哨声。
独立旅没有停下。
“长官。”
秦韧从后面快步走上来,语气中多了一丝紧迫。
“57师的外围哨卡已经全员进入战位,这会儿其师部应该已经收到消息,如果咱们再往前推......”
“再往前一里。”唐坚说。
秦韧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部队继续推进。
57师该部已经进入临战状态,在楚青峰的望远镜里,可以清楚地看到57师的士兵们正在匆忙穿戴装备、跑步进入战位。
他们的重机枪阵地上已经有人在架枪了,几辆卡车发动了引擎,拉着火炮向炮兵阵地跑去。
毫无疑问,57师认为自己正在被进攻。
一个接近3000兵力的部队以战斗队形连破几道哨卡向你的驻地推进,除了进攻,不做他想。
“可以了。”唐坚在距离57师驻地2500米的位置,下达了最终的停止命令。
队伍停了下来。
但没有人松懈,所有人都保持着战斗姿态。
1营步兵们在预定位置迅速展开,一连占据公路两侧的有利地形,二连和三连分别在左右翼形成扇形展开线。各机枪班在高地上架好了M1919,弹链已经装填完毕。
炮兵营的12门105榴弹炮开始驻炮,炮口朝着西方,但仰角调高了,不是对准57师的营区,而是对准了楚青峰几人之前侦察过的那座无人小山。
整个独立旅摆出了一个标准的进攻阵型,从枪口到炮口,从刺刀到手榴弹,一切就绪。
如果不知道内情的人从空中俯瞰,一定会以为一场友军之间的火并即将爆发。
“画大饼!”
“到!”
画大饼从炮兵阵地上跑了过来,裤腿上沾满了泥土,但眼里透着亮光。
“侦察排发的坐标确认好了吗?”
“确认了三遍。”
“好!”唐坚点点头
“从现在开始,你有三十分钟,用你所有的炮,把那座山给老子从头到脚犁一遍。”
唐坚的声音平静而冰冷。
“我要听到响,不,是要让方圆十公里之内的每一个人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