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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雨初歇,红烛泣泪。
屋内光线昏黄,那张金丝楠木雕花的拔步床上,锦被翻红浪,一片狼藉。
陈华隐撑着身子坐起来,头还带着宿醉般的昏沉,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脂粉香气。
转头看到身侧安然躺着的露兰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难以置信。
「你那酒里,到底加了什麽?」陈华隐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压不住的愠怒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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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兰春缓缓睁开眼,眼波流转间,没有半分慌乱,反倒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拢了拢滑落的锦被,露出线条优美的肩颈,指尖从一点殷红上划过,语气漫不经心,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事已至此,陈先生还要明知故问吗?」
「你疯了?」陈华隐目视着眼前荒唐的一切,忍不住吐槽道,「说好的别来无恙,见了就要这样?」
「我就是疯了。」露兰春撑着身子坐起来,凑到他面前,「陈先生待拿我怎麽样?是想骂我不知廉耻,还是想罚我胆大妄为?」
陈华隐沉默片刻,最后只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骂:
「玛德,淦!」
.......
锦被之下,一只莹润如玉的小脚忽然从被底钻出。足弓紧紧绷住,趾甲上用凤仙花染就,红白相映,在昏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那只脚并未安分,而是顺着陈华隐的小腿,一路向上,轻轻摩挲勾画。
陈华隐一把攥住那只作怪的玉足,触手温润滑腻,只是掌心有常年踩跷练功留下的薄茧。
「哟,双枪陆文龙!」
露兰春歪着头看他,长发散落在肩头,遮住了半边脸颊,眼里带着几分狡黠,「在想什麽?」
陈华隐默然无语,他也不知道,今日的事怎麽就发展到了这般地步。
正失神间,露兰春忽然俯身过来,柔软的身子覆上来,指尖轻轻按住了他的唇,语气里带着几分娇蛮,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不许你在本姑娘的床上,想别的女人。」
陈华隐颇有些无奈道:「你究竟是怎麽想的?值得吗?」
他实在想不通露兰春这麽做的目的,以民国对文人的宽容程度,一个戏子的献身,献了那也就献了,压根不能要挟到陈华隐什麽。
唯一的影响是,陈华隐大概率会被列入黄金荣的必杀名单,但咱无冤无仇的,也不至于不是?
「当然值得。」露兰春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我就是想赌一赌,若是当时起身就走了,那我就输了;可你终究还是做了这双枪陆文龙,那我就觉得值。至少证明,我露兰春对你,并非完全没有吸引力。」
陈华隐只能苦笑。面对露兰春这样一颦一笑皆动人心魄的美人,除非他是个太监,否则都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那你现在,准备怎麽办?」他看着她,认真问道。
「什麽怎麽办?」露兰春顺着他的目光,看到战损痕迹,忽然嗤笑一声,毫不在意地拢了拢被子,「呵,你说这个啊?我从小学戏,唱的还是靠腰腿功夫的武生丶老生,原该没有这个才对,你就当没看到便是了。」
陈华隐彻底愣住了:「你这话,是什麽意思?」
「怎麽?莫非你还舍不得本姑娘,想对我负责不成?」
露兰春挑了挑眉,指尖划过他的下颌,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洒脱,「若是陈先生有这个心思,那可得抓紧了。双枪陆文龙演过了,再演一出七进七出的赵子龙,也未尝不可。」
都说熟悉产生轻蔑,两人先前已经用最快的方式互相熟悉过了,此时说话自然无需再顾忌。
「你还是要嫁给黄金荣?」陈华隐沉声问道。
「当然。」露兰春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婚期都定好了,就在两月后。我也就这两天,还能找机会溜出来,若是你今天不来,我才是真的会遗憾。」
陈华隐只能无奈地承认,自己从来就没有猜到过眼前这位女郎的心思。
「那你究竟...为什麽.........」
露兰春看着他,眼底的戏谑尽数散去,只剩下一片澄澈的认真,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温柔。她嘻嘻一笑,语气轻飘飘的,却又字字清晰:「当然是因为我爱你呀。」
「我娘死的时候跟我说,女孩家清白的身子最金贵,一定要交给一个对的人。我不知道这世上什麽人才是对的人,可交给别人总觉得不甘心,但交给你我就觉得愿意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指尖轻轻抚过陈华隐的眉眼:「谁让你为我写了那麽一首诗呢?你或许不会明白那首诗对我来说究竟意味着什麽。」
陈华隐的心猛地一颤,说不出话来。
露兰春却忽然收回了手,赤着脚走下了拔步床,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烛火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戏台上即将登场的角儿。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贴住陈华隐的唇,止住了他即将出口的话,眼底闪着细碎的光:「不要再问为什麽了。安静点,听我念诗。」
烛火映着她的身影,她缓缓开口,一字一句: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像刀,像剑,
也像戟;
我有我红硕的花朵,
像沉重的叹息
.......
」
念到最后一句时,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毯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我都做到了,不是吗?」
最终,露兰春如是问道。
「快把衣服穿起来吧。」陈华隐别开眼,声音有些乾涩,「我写这首诗,是这个意思吗?」
「你送给我的是什麽意思,我不知道。」露兰春抬手擦去脸上的泪,转过身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释然又决绝,「可我还给你的,就是这个意思。」
她缓步走回床边,重新用旗袍将自己包裹起来,弯腰看着他,眼底的情绪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平静。
「陈华隐,从今以后,我们便两不相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