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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上乱成了一锅粥。
崔梓瑶被七手八脚拖上岸,扭头吐了好几口水。
缓过来,看到崔煜浑身湿透,头发脸上全是水,那般清冷绝尘的人竟为了她狼狈成这样。崔梓瑶感动到了极点。
一瞬间,所有的怨念都消失了。
生死关头,她的嫡亲哥哥终究是先救她。
这样就够了。
“大哥哥……”
崔梓瑶一头扎进了崔煜怀里,痛哭出声。
阮氏在旁边看着,也跟着抹泪,这才是兄妹该有的样子啊。
崔煜最烦与人触碰。
正要把人推开,忽听旁边的丫鬟道:“三小姐还在水里呢。”
“什么?”
崔煜猛地站了起来,朝池塘看去。
水面已经逐渐恢复平静,哪还有崔云笙的影子?
崔煜脑中“嗡”一声响。
二话不说,再次跳入了水里。
崔梓瑶则狠狠瞪了那丫鬟一眼:“多嘴!”
丫鬟垂着头,不敢与崔梓瑶对视。
崔煜在水底下摸索许久,始终找不到崔云笙的影子。
水很冰很冰,他的手脚已经开始抽筋,泥土被翻上来,水里的能见度变得很低。
找到人的概率似乎也变得渺茫起来。
无数恐怖的念头在崔煜脑海里转,
他越是心急,头脑愈发混沌。模糊的记忆里,他似乎也曾这般焦急的去寻找过谁?
是谁?
漂浮的纱裙映入眼帘。
崔云笙的腿被水草缠住,身体随着暗流在水中浮动,墨发与薄纱在她周围乱舞,崔煜握住她的手那一刻。
突然想起来了,是阿笙……
他要找的一直是阿笙啊。
崔煜如同找到失而复得的珍宝,用力将人抱入了怀中。
……
“大哥哥怎么还没出来?”崔梓瑶在岸上来回踱步,阮氏叫她去换衣裳,她都不肯,催着家丁下去救人。
阮氏也着急。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她非要崔云笙偿命不可!
“哗啦——”
崔煜终于抱着崔云笙从水里出来了。
他把人平放在地上,开始按压急救。捏着她的鼻子,不断给她渡气。
阮氏惊得后退了两步。
众目睽睽之下,煜儿竟然……竟然……
她知道煜儿是在救崔云笙的命,可到底是男女授受不亲,万一将来崔云笙以名节受损逼煜儿负责,这可怎么办?
她抓着红袖的手,默默告诉自己,人命关天。
这是权宜之计。
可心里终究是觉得不妥。
待崔云笙有了意识,崔煜抱着人离开后,阮氏把今日在河边的仆婢全召集起来,严厉警告:“今日之事,若叫我听到一星半点的风声,定叫他血溅三尺。”
仆从纷纷应是。
阮氏捏了捏额角,心里却感觉沉甸甸的。
崔云笙昏迷了一天一夜。
崔煜一直守在床前,崔梓瑶几次来看他,让他回去休息他都不肯。
穿着湿透的硬是熬了一夜。
崔梓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这样温柔细腻的哥哥,本该只属于她一个人啊。
天亮时,红袖走了进来。
福身道:“大公子,夫人叫您过去。”
半刻钟后。
崔煜出现在了偏厅。
他是特意换了衣裳才过来的。
竹青色的直裰,白色玉冠,头发却还是半湿的。
阮氏瞥了一眼。
忍不住责怪:“郎中都说了没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就这么守了一夜,连自己身体也不顾?”
崔煜一脸严肃道:“这是我作为兄长应该做的。”
阮氏穿着秋香色缠枝绕线的立领薄衫,手里捏着串琉璃佛珠,念佛诵经是她这段时间才养成的习惯。
她夜里总睡不安宁,白日里也总是头疼。
只有捻着佛珠的时候,才能稍稍压住心头莫名的烦躁。
阮氏吸了口气。
没去捅那层窗户纸。
半晌,才再次出声:“既然都是妹妹,自然要一碗水端平。你处罚阿瑶,说是整肃家风,我心在滴血,却不曾与你唱反调。
如今,阿笙鬼迷心窍,变卖府中物品,我罚她跪祠堂,你没什么意见吧?”
变卖府中物品?
好跟那些人离开?
崔煜的手倏然握紧,心口那股憋闷感又出现了。
不过,他脸上丝毫未显。
只道:“阿笙刚落水,怕是受不住祠堂阴冷……”
“说到落水,阿笙的人品你可看清了?”
崔煜:……
崔煜下朝回来,听说崔云笙被阮氏罚跪祠堂,立刻就赶了过来。阮氏则是、是来接崔梓瑶的。
母子俩碰上,还未说上话,就看到崔云笙拽着崔梓瑶跌下桥。
“或许她是无意的,可阿瑶又做错了什么?要受这无妄之灾?”
崔煜明白阮氏的意思。
抱拳道:“我会替阿笙补偿她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阮氏神色缓和不少。
她走到崔煜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别忘了,你跟阿瑶才是血浓于水的亲人。过几日便是盂兰盆会,你带阿瑶去见见世面,也算补偿她今日受的委屈。”
见世面?怕是要认识权贵公子。
彰显崔梓瑶在府里的地位。
崔煜迟疑了下。
应了下来。
阮氏脸上终于露出笑:“我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阿笙醒了,便让她养上两日。等身子无碍了,再去跪祠堂。”
阮氏走后,崔煜在屋中站了许久。
从宫宴回来,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崔云笙的反叛。
若之前只是道德缺失,那变卖府中物品,拉人下水,就是人品问题。
他教养长大的小姑娘怎么变成了这样?
骂也骂了,罚也罚了。
她为何就是死性不改?
崔煜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回到主卧时,崔云笙已经醒了。
她靠在软枕上,头上搭着块白布,墨发披散在身后,整个人有种脆弱无依的美。
尤其是那猫眼清凌凌望过来的时候。
总能击中崔煜心口最软弱的地方。
他深吸了口气,开门见山的问她:“卖了多少钱?”
他其实并不在乎崔云笙有没有卖侯府的东西,他只想要崔云笙跟他说实话。
崔云笙扯开苍白的嘴角,笑的嘲讽:“兄长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一句话就给她定了罪。
好熟悉的开场白啊。
她满不在乎道,“不得不说,还是兄长大方,送的那些生辰礼,各个价值连城,卖的价也最高。”
崔煜眼神复杂:“崔云笙,你就这么糟蹋我的心意?”
在水里找到她那一刻,他觉得那是上天对他最大的恩赐。可面对这样一个屡教不改的崔云笙,他又觉得割裂。
她不该是这样的。
崔云笙好整以暇挑了挑眉:“谁让侯府的真小姐回来了呢?我不抓紧时间搂点钱,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别说了!”崔煜低呵,布满血丝的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仿佛下一秒,就能让屋顶掀翻了。
可惜,她早不是当年被他情绪左右的小姑娘了。
“我就是这么自私市侩的一个人,兄长怎么现在才发现呢?”
崔云笙嘴角噙着笑,一再往他底线上踩。
她想看看,崔煜能忍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