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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一声。
伊万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彻底底地，完了。
丝达霖没有再看他一眼，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让巴甫诺维奇，立刻从华夏回来。不，让他乘坐最快的飞机，立刻，马上！”
挂断电话，丝达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白雪覆盖的红场。
他的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如同北国寒流般的，刺骨的冰冷。
被骗了。
这是一种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那个叫林峰的华夏人，他的胆子，比天还大。他的心机，比深渊还深。
他用一个谎言，撬动了整个北国的国家机器，为他那个贫穷的国家，换去了足以改变国运的工业基础。
好！好一个林峰！
丝达霖缓缓地，握紧了拳头。
他现在需要确认的，是最后一件事。
那些援助，究竟进行到了哪一步？
那些图纸喝专家究竟给他们带去了多少实质性的东西？
他需要听巴甫诺维奇的，第一手的汇报。
然后，他会决定，该如何，让那个胆大包天的华夏人，和他的国家，付出应有的代价！
而此时的伊万，瘫在地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去华夏！他要回到黄崖洞！
他要亲口去问问那个叫林峰的魔鬼！
他要当面，揭穿他的谎言！
他要一个解释！
哪怕是死，他也要死个明白！
夜，已经深了。
黄崖洞，林峰办公室。
煤油灯下，林峰和老厂长几人围看卡车分解图。
“把里面的东西拆成四大块，”林峰用铅笔点着图纸，“分开造，最后总装。”
老厂长推推眼镜：“像造枪那样？”
“是这理，但汽车精密度高。”林峰说，“接口、公差必须卡死。”
技术员老张犹豫：“分开干，万一哪块卡住，整条线都得停。”
“先拿其中两个零件试水。”林峰说，“试成了……”
年轻技术员眼睛发亮：“要成了，产量能提一大截！”
老厂长磕磕烟袋：“设备、工装、培训也都得跟上。”
林峰点头：“先把这两块的图纸弄出来。稳扎稳打，一步步趟出路子。”
灯火摇曳，几人身影投在墙上。
就在众人对着图纸热烈讨论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一股夹杂着寒风的冷气，瞬间灌了进来。
警卫员小王还没来得及阻拦，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已经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件满是褶皱的黑色风衣，头发凌乱，满脸的胡茬，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通红得吓人。他的身上，还带着一股浓烈的，飞机燃油和烟草混合的气味。
正是伊万。
“伊万同志？”
林峰愣住了。他看着眼前的伊万，几乎没认出来。
这才多久没见？那个曾经衣着整齐，眼神锐利，充满了自信的北国特派员，怎么变成了这副失魂落魄，如同困兽般的模样？
“林部长同志……”
伊万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他死死地盯着林峰，那眼神，充满了愤怒、屈辱、不甘，和一丝丝最后的，近乎绝望的求证。
“我需要一个解释。”
他一步步地，走到林峰的办公桌前。周围的老厂长和技术员们，都被他这副样子惊到了，不自觉地停下了讨论。警卫员小王的手，已经警惕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林峰对着小王，微微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
他看着伊万，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比他预想的，稍微晚了一些。看来，北国人在他们的远东地区，确实进行了大规模的勘探。
“伊万同志，你先冷静一下。”林峰的语气，很平稳，“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
“我没法冷静！”伊万猛地咆哮起来，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桌面的图纸上。
他从风衣的内袋里，掏出一份被揉得皱巴巴、边缘磨损的文件，用尽全身力气般，狠狠地拍在了林峰的桌子上！
“一个关于‘龙血矿’的解释！”
伊万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指着那份文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们的科学家！北国最顶尖的地质学家和矿物学家！他们组织了十几个勘探队，在远东可能区域进行了将近一年的详细勘查！他们的最终结论是根本不可能有那样的矿石。”
“林部长同志！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必须给我，给北国一个交代！”
“我们是签订了协议的伙伴！不是吗？！”
最后那句“伙伴”，充满了无尽的讽刺和压抑的怒吼。
办公室里，霎时间静得可怕。
老厂长和技术员们全都惊呆了，面面相觑。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了林峰。
林峰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桌上那份来自北国科学院的最终报告。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伊万，看着这个被真相击垮、前来寻求最后对峙的男人。
他缓缓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墙边的暖水瓶旁，给伊万倒了一杯热水。
“伊万同志，坐下说。”林峰的语气，依旧平静，“一路奔波，先喝口水。”
伊万看着林峰递过来的搪瓷缸，看着他那双深邃却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积蓄了一路的怒火、质问和崩溃，在面对这个年轻的华夏干部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声的墙。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冰冷，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没有接那杯水。
他只是死死地，用通红的眼睛盯着林峰，声音低哑地重复：
“我只要一个解释……”
林峰将搪瓷缸轻轻放在伊万手边的桌角。
他看着伊万，终于开口了，声音清晰而平稳，传入办公室每一个人的耳中。
“好吧，伊万。既然你坚持要在这里，现在，得到答案。”
林峰顿了顿，他的目光扫过伊万，也扫过办公室里神色各异的自己人。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话。
“那我也告诉你，那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