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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所里的空气，仿佛在林峰翻开笔记本的那一刻凝固了。
刚才“猎隼”小队死里逃生带回的庆幸，王团长死里逃生的后怕，以及战斗胜利的些许喜悦，都在瞬间被抽干，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
王团长刚想拍拍“猎隼”的肩膀，说几句“好样的”，却发现林峰的姿态极其古怪。
他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那本摊开的笔记，整个人像是一尊石雕。
“林工？怎么了？”王团长凑了过去，不明所以地探头看了一眼。“不就是鬼画符吗？画了个炮……这有啥好看的？”
“猎隼”也注意到了异常。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顾不上了，目光同样投向了那本笔记。
那张草图，他看不懂。
但那几个用红笔标注的汉字，他认得。
“破甲一号，锥形装药，紫铜罩。”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满是困惑。这些词组合在一起，他完全无法理解是什么意思。
然而，就是这几个字，让王团长脸上的轻松彻底消失了。
他或许不懂什么“锥形装药”，但他听懂了“破甲一号”。
这是林峰为那门神秘新炮所配的秘密弹药的代号！整个团，除了他和林峰，以及兵工厂那几个核心人员，绝不可能有第六个人知道！
“这……这是什么？”王团长的声音干涩，他指着那几个字，又指了指那张草图，“鬼子怎么会知道这个？！”
林峰没有回答。
他的大脑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风暴。
锥形装药。
紫铜药型罩。
这是空心装药破甲弹最核心、最关键的技术原理！是他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超越了这个时代几十年的军事科技！
为了保密，他甚至没有将完整的原理写入任何一份图纸或文件。所有核心部件的加工和组装，都是他带着最信得过的一两个学徒，亲手完成。
可现在，这个最高机密，就这么清清楚楚地，被一个日军斥候，用潦草的字迹写在了随身的笔记本上！
甚至，连“火凤凰”那极具辨识度的外形，都被画了出来！
这不是猜测，不是推断。
这是赤裸裸的情报泄露！
“妈的！”王团长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一把抢过那本笔记，双眼赤红，布满了血丝，“内鬼！我们出了内鬼！”
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在狭小的指挥所里来回踱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是谁！到底是谁！老子要把他千刀万剐！”
兵工厂的保卫工作，是他亲自负责的。他自认为已经做到了滴水不漏，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可现在，现实给了他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猎隼”和他的队员们也全都僵住了。他们拼死拼活，从鬼子的陷阱里杀出来，带回来的不是胜利的战利品，而是一份证明自己人里有叛徒的铁证。
这比打一场败仗更让人感到屈辱和愤怒！
“王团长，你先冷静。”
林峰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异常平静，但这种平静之下，却压抑着比王团长的暴怒更加可怕的寒意。
他从王团长手里拿回笔记本，手指轻轻地在那张草图上划过。
“这张图，不是凭空想象画出来的。”
“废话！”王团长吼道，“肯定是内鬼把图纸偷出去了！”
“不。”林峰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判断。
他的手指，停在了草图上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上。
那是炮管和炮闩结合部的一处加强筋。
这个设计，是为了解决早期试制时，因膛压过高导致连接处出现细微裂纹而临时增加的补强措施。
它没有出现在任何一版正式的图纸上。
它只存在于兵工厂山洞里，那门独一无二的“火凤凰”一号原型炮上！
知道“破甲一号”这个代号的，有五个人。
知道“锥形装药”和“紫铜罩”原理的，只有三个人。
但同时知道这三点，并且还见过这处临时加强筋的人……
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自己。
林峰的身体里，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对！
还有一个可能！
那个画图的人，不是看了图纸，也不是听了描述。
他亲眼见过！
他甚至可能亲手触摸过那门原型炮！
他不仅仅是泄露了情报，他一直在自己身边，冷冷地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林工？”王团长看着林峰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心也跟着沉了下去，“你想到了什么？”
林峰没有说话。
他缓缓地闭上眼，脑海里开始疯狂地回溯。
从兵工厂的选址，到人员的招募，再到“火凤凰”项目的每一个参与者。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人的档案，每一张脸，都在他脑中飞速闪过。
是谁？
到底是谁？
是那个看起来忠厚老实，跟着自己最久的学徒？
是那个负责外围警戒，沉默寡言的警卫排长？
还是……某个他从未怀疑过的人？
每一个可能性，都像一把刀，深深扎进他的心脏。这种来自内部的背叛，比正面战场上任何强大的敌人都更让人感到无力和恐惧。
“猎隼。”林峰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你再仔细想想，你们打死那两个斥候之后，中村的后续部队，反应速度有多快？”
“猎隼”愣了一下，立刻回答：“非常快！我们开枪不到一分钟，他们的机枪就响了。而且，他们的包围圈收缩得很有章法，明显是提前就部署好的。”
提前部署……
中村一郎……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林峰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地串联了起来。
中村一郎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炮兵阵地。
他设下那个反向陷阱，也不是为了抓“猎隼”他们。
他的真正目标……
是自己！
这份笔记，是中村一郎故意送过来的！
他知道自己会看到！
他用这种方式，在向自己宣战！他在告诉自己，你的王牌，我已经知道了。你的身边，有我的人！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军事对抗了。
这是两个指挥官之间，不死不休的心理战！
中村一郎在用这本笔记，动摇自己的军心，逼迫自己去进行内部审查，让整个根据地陷入猜忌和混乱。
好狠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