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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着脚下那堆飞机残骸,声音陡然提高。
“这些,不是废铁!它们,就是鬼子飞机的‘尸体’!我们要做的,就是当一个‘法医’!我们要把它们,一块一块地拆解开,清洗干净,然后,进行分类、测绘、分析!”
“这块蒙皮,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厚度是多少?它和机翼的骨架,是怎么连接的?是用铆钉,还是用螺丝?”
“这根管线,是输油的,还是走线的?它的耐压值是多少?接口用的是什么密封材料?”
“这个齿轮,有多少个齿?是什么模数?经过了什么样的热处理工艺?”
“我们,要把这些‘尸体’的每一个细节,都摸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们要把它的五脏六腑,都画在图纸上,刻在脑子里!”
林峰的一番话,通俗易懂,却充满了力量。
技术员们脸上的茫然,渐渐被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所取代。
对啊!
他们之前,想的都是怎么“拼”,思路一下子就走进了死胡同。
而林峰的思路,是“拆”!是“学”!
先不管能不能造出来,先把鬼子是怎么造的,彻底搞懂!
这一下,所有人的思路,都被打开了。
“我明白了!”之前那个抱怨的钳工老师傅,一拍大腿,“林总工的意思是,咱们先把这飞机当成一个大黑盒子,咱们一块一块零件地研究,把每个零件的作用和数据都搞清楚,最后,就能在图纸上,把它重新‘组装’起来!”
“没错!”林峰赞许地点了点头,“就是这个道理!我们现在,不是在‘制造’,我们是在‘学习’!是在进行一次,全世界规模最大的,航空技术逆向工程!”
“逆向工程”这个词,大家听不懂。
但是,“学习”这两个字,他们懂!
在场的,都是最好学的技术工人,他们对技术的渴望,刻在骨子里。
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都听明白了没有!”沈工适时地站了出来,他也被林峰的这番话,点燃了激情。
“明白了!”几十名技术员,齐声怒吼,声震穹顶。
“好!那现在,我宣布,航空研究室,正式成立!所有人,按照之前的分组,立刻开始工作!”
“第一步,清洗和分类!把所有零件,按照飞机型号、所属部位,给我分得清清楚楚!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一个,干净、整洁、有序的零件仓库!”
随着沈工的一声令下,整个地下研究室,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水管被接了过来,几十个大水池被临时搭建起来。
技术员们脱下外套,卷起袖子,两人一组,三人一群,开始对那些沾满泥土和油污的零件,进行清洗。
刷子、抹布、高压水枪……各种工具都用上了。
林峰也亲自动手,他戴上手套,拿起一块带着血迹的座舱玻璃碎片,小心翼翼地擦拭着。
透过模糊的玻璃,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年轻的日本飞行员,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那张惊恐的脸。
战争,是残酷的。
但技术,是无罪的。
今天,他要做的,就是从这些战争的残骸中,汲取能够保家卫国,能够让自己的同胞不再流血的力量!
清洗,分类,编号,登记……
工作繁琐、枯燥,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每个人都像是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他们的眼神,专注而虔信。
三天后。
当刘厂长和王团长,再次走进这个地下研究室时,他们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呆了。
原本杂乱无章的“垃圾山”,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规划得井井有条的巨大仓库。
数以万计的零件,被清洗得锃光瓦亮,按照机翼、机身、尾翼、起落架、发动机等不同类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排排巨大的货架上。
每一个零件旁边,都挂着一个白色的标签,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它的临时编号和初步鉴定信息。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金属和机油混合的,独特的工业气息。
“我的乖乖……”王团长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这……这还是那个废品收购站吗?这简直就是个……神宫啊!”
刘厂长也震撼不已,他走到一排摆满了各种仪表和开关的货架前,拿起一个速度表,看着上面清晰的刻度,喃喃自语:“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此时,林峰和沈工,正带着一群技术员,围在一张巨大的木板床上。
木板床上,用白色的粉笔,画出了一架飞机的完整轮廓。
他们正在做的,是整个计划中,最激动人心,也最艰难的一步——拼图。
他们将货架上那些属于机身的零件,一件一件地取下来,根据接口的形状、铆钉孔的位置,尝试着将它们,在那个巨大的轮廓上,拼凑出飞机原本的结构。
这就像一个,全世界最复杂的立体拼图游戏。
沈工拿着一张测绘图纸,大声地指挥着:“不对!这块加强筋的位置不对!你们看,它上面的铆钉孔,和旁边那块蒙皮对不上!换3-B-07号零件试试!”
两个技术员立刻跑向货架,取来另一块形状相似的金属板。
“咔哒”一声。
这一次,接口,完美地吻合了。
“对!就是它!”沈工兴奋地一拍手。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每拼对一块,都意味着,他们离揭开飞机的秘密,又近了一步。
林峰站在一旁,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看着那具飞机的骨架,在众人手中,一点一点地,重新成型。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他走到角落的发动机区,那里,堆放着十几台残破不堪的航空发动机。
它们,像一头头死去的心脏,静静地躺在那里。
林峰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不行,还是不行!”
航空研究室的角落,传来沈工烦躁而疲惫的声音。
他和几个最顶尖的技师,围着一台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日军“荣”12型发动机,已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
测绘图纸堆了厚厚一摞,每个零件的尺寸、公差、材料成分,都分析得八九不离十。
但结果,却让人无比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