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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段，崎岖的山路磨得人脚底板生疼，李卫国实在憋不住了。
“我说……我们就这么走？”他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喘，“这么大动静，那个叫‘山猫’的耳朵又不聋，肯定听得见！他要是绕到前头，找个好地方等着，咱们不就成了送上门的活靶子？”
“他不会。”林峰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为什么不会？他是个杀手！杀手不就是干这个的吗？”李卫国急了。
“因为他现在也在找那个女人。”林峰在黑暗中辨认着方向，大脑却在高速运转，“对他来说，一个突然出现、并且破坏了他完美捕杀的同行，威胁远比我这个猎物要大。他现在最想做的，是找出那个女人，然后干掉她。”
这个逻辑让李卫-国稍微心安了一点，但新的疑问又冒了出来。
“那……那个女人呢？她把我们叫过去，就不怕‘山猫’也跟着过去，来个一锅端？”
“她怕，所以她才把汇合的地点告诉了我们两个人。”
林峰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耳倾听着远处的动静。
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这是一个筛选。”林峰继续前行，“她想看看，是我先到，还是‘山猫’先找到她。她也在赌，赌我能比‘山猫’更快，更能摆脱追踪。”
李卫国彻底不说话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一个疯人院里。这里所有的人，林峰，山猫，还有那个神秘的女人，全都是疯子。
用别人的命和自己的命，在一张看不见的赌桌上，玩着一场又一场的轮盘赌。
而他，只是那颗被甩来甩去的骰子。
又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一股湿冷的水汽扑面而来。
前方的地势豁然开阔，隐约能看到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横亘在天地之间。
断崖。
他们到了。
“就是这里？”李卫-国凑到林峰身边，探头往下看了一眼，立刻吓得缩了回来。
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山风从崖底倒灌上来，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仿佛随时要把人的魂魄都给吸进去。
“她让我们来这儿干嘛？跳崖吗？”
林峰没有理他，而是将沉重的机枪轻轻放在地上，自己则紧贴着崖壁，开始仔细搜索。
他的手在冰冷的岩石上一点点摸索，不放过任何一处凸起和凹陷。
那个女人的信号是“东，断崖，下”。
“下”，一定有下去的办法。
李卫国紧张地端着枪，背靠着林峰，警惕地注视着他们来时的方向。
黑暗中，那片怪石嶙-峋的山脊，仿佛潜伏着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
“山猫”就在那里。
他随时可能开枪。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
林峰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他在崖壁边缘一块不起眼的岩石下面，摸到了一小截冰凉坚硬的东西。
不是岩石的质感。
是金属。
他用力一拽，一个缠绕着黑色绳索的金属挂钩被他从岩石缝隙里拉了出来。绳索的另一端，垂入了下方的万丈深渊。
李卫国也看到了，他凑过来，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绳……绳子？”
林峰检查了一下挂钩，它被死死地固定在岩石深处，显然是一个预设好的固定点。他又扯了扯绳子，材质坚韧，足以承受两个成年人的重量。
“她早就准备好了。”林峰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切，果然都在那个女人的计划之中。
“我们……要从这里下去？”李卫国看着那根细细的绳子，又看了看深不见底的悬崖，腿肚子都在打转。
“不然呢？”林峰反问。
他把九二式重机枪拆解成几个主要部件，用多余的绳索捆在自己和李卫国身上。这样既方便携带，又能解放双手。
“我先下，你在上面掩护。注意我们来的方向，‘山猫’如果动手，这会是最好的机会。”林峰言简意赅地分配任务。
“好……好的！”李卫-国咽了口唾沫，趴在崖边，将枪口死死对准了后方。
林峰不再犹豫，他抓住冰冷的绳索，双脚蹬住崖壁，整个人缓缓没入了黑暗的深渊之中。
下降的过程比想象的要顺利。
崖壁并不完全是垂直的，有很多可以借力的地方。
林峰的动作快捷而无声，很快就下降了十几米。
他停在一个小小的平台上，抬头对上面打了个手势。
李卫国看到手势，也学着林峰的样子，笨拙但还算稳当地开始往下爬。
就在李卫国刚刚离开崖顶，整个人悬在半空中的时候。
“咻！”
一声尖锐的呼啸，撕裂了夜空！
但不是枪声。
一颗惨绿色的信号弹，从山谷下方的鬼子阵地中冲天而起，拖着长长的尾焰，在半空中轰然炸开！
诡异的绿光瞬间铺满了整个天空！
林峰和李卫国，两个悬挂在断崖半空中的身影，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照得一清二楚！
他们像两只被钉在墙上的标本，无所遁形！
“不好！”林峰心头一沉。
鬼子，终于等不及了！
山谷下方，沉寂了许久的鬼子阵地瞬间炸开了锅。
“敵だ！崖の上だ！”（是敌人！在悬崖上！）
“撃て！撃て！”（开火！开火！）
无数的叫喊声混杂在一起。
紧接着，山谷下方亮起了一片密集的火光！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重机枪、步枪、掷弹筒……
所有能响的武器，都在一瞬间朝着断崖的方向开了火！
无数的子弹和榴弹，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铺天盖地地朝着林峰和李卫国所在的位置罩了过来！
子弹打在崖壁上，迸射出无数的火星和碎石。
“我操！”李卫国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死死地贴在岩壁上，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林峰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别停！往下！”
他冲着上方的李卫国发出一声爆喝，同时双臂发力，整个人沿着绳索急速下滑！
绿色的光芒下，那根连接着两人生命的绳索，在密集的弹雨中剧烈地晃动着，随时都可能被击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