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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条,都意味着一个关键环节的停摆,都意味着巨大的损失。
会议一开始,就成了“甩锅大会”。
美国顾问约翰逊第一个发言,他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先生们,我们提供的设备,完全符合美利坚合众国的工业标准。我们福特公司,用这套设备,在全世界建了十几家工厂,从来没出过问题。问题,显然不在我们。”
言下之意,是你们自己设计的厂房和配套设施有问题。
苏联总工程师巴甫洛夫立刻反驳,他的声音像打雷一样:“约翰逊先生此言差矣!我们的设计,是基于全世界最科学、最通用的公制单位!我们援助过许多兄弟国家建设工厂,也从来没出过问题!我认为,是某些厂商,固步自封,还在使用早已过时的、不科学的单位制,才导致了这一切!”
争吵,再次爆发。
“亲苏派”的干部,立刻站起来支持巴甫洛夫:“巴甫洛夫总工程师说的对!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理应全面采用苏联老大哥的先进标准!我看,就把那些美国设备,都改造成符合我们公制标准的!”
“怎么改?!”一个懂技术的干部当场就急了,“你知道把一台精密机床的丝杠和齿轮,全部从英制换成公制,是什么概念吗?那等于重新造一台机床!我们有那个技术和加工能力吗?!”
“那也比迁就资本主义的标准强!”
“你这是在拿国家的工业建设当儿戏!”
会议室里乱成了一锅粥,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坐在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峰。
他们都想看看,这位一手促成了这一切的年轻人,到底准备怎么收场。是选择得罪美国人,还是选择得罪苏联人?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都说完了吗?”
林峰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喧闹的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笔。
他没有去评判谁对谁错,而是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了八个大字:
“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两千多年前,秦始皇统一六国,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林峰环视全场,自问自答,“就是统一文字,统一度量衡。为什么?因为只有标准统一了,一个庞大的帝国,才能真正地融合在一起,才能高效地运转起来。”
“我们今天遇到的问题,和两千年前,没什么两样。”
他的目光,扫过约翰逊,又扫过巴甫洛夫。
“英制标准,很好。它诞生了福特,诞生了通用电气。公制标准,也很好。它支撑起了苏联强大的重工业体系。但是,”林峰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它们,都不是我们的标准!”
“一个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永远被动接受别人标准的国家,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工业强国!今天我们听美国人的,明天是不是还要听英国人的,后天再听德国人的?我们的工业,难道要变成一个缝合了八国联军标准的‘万国牌’吗?”
这番话,振聋发聩!
会议室里,所有中国的干部和工程师,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脸上露出了思索和羞愧的神情。
是啊,他们一直在争论该用谁的标准,却从来没想过,为什么我们不能有自己的标准?
“林主任,您的意思是……”老厂长试探着问道。
“我的意思,很简单。”林峰转过身,面对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不做选择题。美国人的标准,我们不用。苏联人的标准,我们也不用。”
“我们要借着这次机会,消化、吸收全世界所有的先进技术,然后,建立一套属于我们中国人自己的,统一的工业标准体系!”
“我宣布,从今天起,成立‘国家标准与计量院’!”
“它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将所有引进的技术和设备,无论是英制的,还是公制的,全部进行测绘、分析、转换!最终,将它们,统一到我们自己制定的,一套全新的标准之下!”
“我将它命名为——‘华夏标准’!”
石破天惊!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林峰这个宏伟到近乎疯狂的构想,给彻底震住了。
建立自己的工业标准?
这……这是何等的气魄!又是何等的艰难!
一个连螺丝钉都造不好的国家,竟然妄图去制定全世界最复杂的工业标准?这在约翰逊和巴甫洛夫看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一个可笑的梦话。
约翰逊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讥讽笑容。
巴甫洛夫也皱起了眉头,觉得这个年轻的中国领导人,是不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变得不切实际了。
但是,在场的中国技术人员,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眼中却慢慢燃起了光芒。
屈辱!不甘!以及,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渴望自主的强烈愿望,在他们心中爆发了。
“对!我们不能总跟在别人后头!”
“我们必须有自己的东西!”
“我支持林主任!就算再难,我们也要干!”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工程师,激动地站了起来。
林峰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心中豪情万丈。
他知道,这很难。这比造几辆卡车,骗几个工厂,要难一万倍。这是真真正正的,为一个国家的工业体系,注入“灵魂”的伟业。
“我不是在说梦话。”林峰看着约翰逊和巴甫洛夫,语气平静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你们不信。但是,你们很快就会看到。”
“从今天起,所有设备,暂停安装。所有技术人员,全部进入标准与计量院。我们的任务,不是把英制的管子,硬插进公制的阀门里。”
“而是要搞清楚,这两种管子和阀门,它们的设计原理是什么,材料成分是什么,加工工艺是什么。然后,我们自己,设计和制造出,既能连接它们,又符合我们‘华夏标准’的,全新的转换接头!”
“这,就是我们的第一步!”
他看着众人,下达了命令。
“书同文,车同轨!今天,我们就要为新中国的工业,定下万世之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