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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2章神魂宝物
东海。
化龙岛。
玉玲珑和梁进二人并排行走在山间的小道之上。
夏日的海风从崖壁间挤进来，裹著松针与野花的清气，吹得路旁的灌木簌簌作响。
两人在一起，已经越发轻松自然。
准确地说，是玉玲珑更加自然了。
她不再排斥同梁进有肢体接触，不再像以前那样绷著背脊、刻意与他隔开半步的距离o
甚至此时无人的时候，她还会习惯性地轻轻拉住梁进的手。
那只手很小，手指修长而柔软，指腹贴著他的掌心，像一片落在热石上的花瓣。
「玲珑，你似乎有些不安？」
梁进忽然开口问道。
玉玲珑的手很软，很滑，很暖，她的心情一旦有所变化，从她手上便能反应出来。
梁进握过她的手太多次了，早已经将这只手的每一种温度都记在了骨子里。
高兴时，她的手心温热而干燥，手指会微微蜷起来扣住他的指节；害羞时，她的手会轻轻发烫，像一只藏了炭火的小炉：而此刻，她的手比平时微凉，掌心还沁著一层极细的汗。
玉玲珑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嗯。」
她的声音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截。
「为何？」
梁进偏过头看她，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心上。
那双凤目平日里总是清亮而锐利的，可此刻却笼著一层淡淡的愁绪。
玉玲珑叹息一声：「我担心————李长老回来之后，你们两个又闹得不可开交。」
梁进闻言，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走了起来。
他的声音平稳而笃定：「我答应你，我会忍她，让她。」
可玉玲珑太了解他了。
她抬起头看向梁进，那双凤目里映著他那张凶恶的脸，映著他额角那道蜈蚣般的旧疤，也映著他眼底那层藏不住的锋锐。
「可若是她咄咄逼人，寸步不让呢？」
玉玲珑的声音轻了。
对于李雪晴的性格，玉玲珑可太了解了。
李雪晴这一辈子，就没对谁弯过腰。
当初在化龙门中，她执掌刑罚，铁面无私，连那些资历最老的长老见了她都心里发怵。
她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若是不想让玉玲珑嫁给雄霸，那便不是反对，是要拼命。
玉玲珑甚至能想像出那幅画面。
李雪晴回到岛上，看见梁进站在玉玲珑身边，二话不说便要动手。
她的毒功天下无双，可雄霸的武功又恰好克制她。
两人打起来，这化龙岛恐怕都要被掀翻半边。
一个是她视若亲母的长辈，一个是她托付终身的男人。
她夹在中间，帮谁都不是，劝谁都不听。
梁进微微沉默了片刻。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里那点刻意的柔和已经褪去，露出了底下的棱角：「忍无可忍，则无需再忍。」
玉玲珑听到这八个字，脸上的苦恼又深了一层。
她无奈地又叹了一声，那一声里全是左右为难的疲惫。
她清楚李雪晴，也太清楚梁进。
这两个人，骨子里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硬，一样的倔，一样认准了死理便不肯回头。
李雪晴认的是复国大业，是她认为对玉玲珑最好的安排。
而梁进认的是她这个人，是不肯退让半步的占有。
两个习惯强硬的人碰撞在一起，就像两块相向而行的巨石，注定要有一个被撞得头破血流。
可玉玲珑偏偏不愿见到这样的状况。
梁进低下头，看著她那张被烦恼揉皱了的精致面孔，忽然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他的声音放柔了几分，像在哄一个拧了脾气的小丫头：「我治不了她，或许有人能治她。」
玉玲珑闻言抬起头来，满面不信。
李雪晴那性格，可谓是宁折不弯。
梁进有本事杀了李雪晴，可他改变不了李雪晴的想法。
这一点，玉玲珑比谁都清楚。
就连她自己，那个名义上的门主，也从来拿李雪晴没办法。
李雪晴当面唤她门主，该行礼行礼，该回话回话。
可只要涉及到原则之事，那女人便会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把玉玲珑的所有决定都顶回来。
而且顶得叫人无法反驳。
她说服不了李雪晴，别人更不可能。
她实在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够治得住那个铁石心肠的女人。
梁进却笑了：「玲珑莫非忘了，李长老此时身处何地？」
玉玲珑先是微微疑惑，歪著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那双凤目慢慢睁大了，眼底浮起一层难以掩饰的惊讶：「你说的是————」
梁进点点头，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松开她的手，将双臂抱在胸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没错，正是那绿林之中号称「及时雨」的宋江。」
他顿了顿，像是在欣赏玉玲珑脸上那层越来越浓的错愕：「根据我所得到的情报，李长老同那宋江的关系，可以说非同一般。我听说，那宋江的义女，如今都已经叫咱们的李长老为「娘亲」了。」
玉玲珑听到这话，不由得惊讶地捂住了嘴巴，那双凤目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实在难以想像。
李雪晴，那个在她记忆里永远板著一张冷脸、连笑都很少笑的女人，那个将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化龙门的执法长老，那个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对任何男人假以辞色的铁娘子————竟然也会有为人妇的一天。
而且，还当了人家的娘。
这简直比听到雄霸是化龙门长老还要令人震惊。
玉玲珑的脑海中浮现出李雪晴那张刻板冷厉的面孔，又想像她围著围裙在灶台前忙碌、或者蹲下身哄一个小丫头吃饭的模样。
那画面太荒唐了，荒唐到她差点笑出声来。
可她随即又回忆起，每当李雪晴提到那宋江之时，那副推崇至极、眉眼间都带著几分柔软的模样。
她那时还觉得奇怪，只当李雪晴是欣赏那宋江的为人。
如今想来，那哪里是什么欣赏。
那分明是藏也藏不住的情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欢喜。
只是她太迟钝了，太习惯李雪晴那副冷面模样了，竟一点都没看出来。
这使得她不由得噗嗤一笑，那笑容来得猝不及防，将方才那一脸的苦恼都冲淡了大半o
她抬起袖子掩了掩唇，可眼角还是弯了起来，像两枚被海风轻轻吹弯的月牙：「或许那宋江，真的能够治得了李长老。」
她越想越觉得有趣，越想越觉得那个画面荒唐又温暖：「不过话说回来，李长老如果真的得遇良人，那我一定会好好祝福她。」
「她为了我，为了门派，付出了青春年华。如今也该有个归宿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对李雪晴的亏欠，比想像中更多。
那个女人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化龙门，给了她这个不成器的门主。
而她能回报的，却少得可怜。
如今若有人能替她好好待李雪晴，那她便是真心感激。
随后她抬起头，面上的笑意已经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郑重的认真。
她看著梁进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雄霸，一定要好好查查那宋江。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她顿了顿，像是在将什么极重的东西交到他手上：「李长老这一生已经很不容易了，可不能让她好不容易找个男人，还找一个负心汉。
梁进迎著她的目光，那张凶恶的脸上也浮起了一丝罕见的认真。
他郑重点头：「放心。虽然我跟李长老有私人恩怨，但是这件事上绝对不会含糊。」
玉玲珑听到这话，心中非常满意。
她知道梁进和李雪晴之间的过节有多深。
可此刻梁进愿意将个人恩怨放到一边，认真去为她考量李雪晴的终身大事，这让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忍不住抱著梁进粗壮的胳膊，将脑袋也靠在了他的胳膊上。
那胳膊硬得像铁，肌肉虬结，她的脸颊贴上去，还能感觉到皮肤底下那股极缓慢、极沉稳的力量在脉动。
她靠著他，像一只停在礁石上的白鹭，安安静静的，带著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恋。
「如果————我是说如果。」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讲一个做梦都不敢当真的事。
她望著远处海面上那层被夕阳染红的薄云，眼底浮起一丝憧憬的光：「李长老能够和我一起大婚，那该多好。」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来，像是已经被那个画面逗笑了：「要是能那样，化龙门里该有多热闹啊。」
梁进闻言，微微低头看她。
他看见她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没有门主的威仪，也没有面对长老们时的锐利与锋芒。
她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靠在未婚夫的胳膊上，想像著一场热闹的婚事，想像著两个她最在平的人能够放下恩怨、坐在一起喝酒。
梁进柔声道：「为了你，我会尽力去改变和李长老关系的。」
他顿了顿，像是怕她不信，又补了一句：「说不定，真的会有那么一天。」
两人正说著，只见前方的视线豁然开朗。
小道的尽头是一道天然的隘口，两侧崖壁如刀削般笔直，中间只留一道窄窄的石阶，卡在山腹的咽喉处。
此处看守严密，不少化龙门的弟子在隘口两侧来回巡逻，手中兵刃在夕阳下泛著冷光o
甚至，就连玉玲珑的寝宫和各位长老的住所，也都距离此地不算远，并且呈将此地包围的架势。
那些建筑的飞檐在崖壁间若隐若现，像是一圈沉默的护卫，将这块地方牢牢拱在中央。
梁进自然知晓这个地方。
这里是化龙门的宝库所在。
化龙门有前朝大虞两百余年的积累，以及历代门主在东海之上的搜罗，几乎都汇聚在了这方寸之间。
这个地方聚集了化龙门中最重要的资源。
而想要进入宝库挑选，除非门主批准，否则谁都不能轻易踏入。
梁进入门这么久，从细作统领一路做到天战长老，也始终没有资格进去看过一眼。
他甚至不知道那扇石门后头究竟藏著多少东西。
看到这里，梁进也不由得微微感叹。
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动了一下，那是他下意识想打开【道具栏】的动作。
也是幸亏他拥有系统的【道具栏】，可以将所有东西都收入其中，否则他恐怕也要像化龙门一样，修建几座宝库专门用于盛放自己的宝物。
毕竟他现在的家底，已经厚得连他自己都时常记不清楚了。
金银珠宝更是多得需要专门的库房来堆放。
可这么多的东西只需塞进【道具栏】便完事，连灰尘都不会落。
这是他最大的方便，也是他最大的秘密。
这时，玉玲珑拉著梁进朝著要塞走去。
她的脚步轻快了几分，像是一个忽然想起来要带朋友去看自己珍藏的孩子：「走，我带你进去看看。」
她偏过头，那双凤目里亮著一点狡黠的光：「顺便，给你挑选几件好东西。」
梁进自然早就想要进化龙门的宝库去看一看。
可他一直没说，一直没问，一直在耐心地等。
他很清楚，如果他自己开口说要进宝库，那么不管他从前在玉玲珑心中攒下了多少好感，都会在那一瞬间被怀疑他泡玉玲珑是不是就是为了求财？
他接近她是不是就是为了这岛上的宝藏？
所以他不能问，不能要，甚至连看都不能多看一眼。
他得等玉玲珑自己提出来。
此刻她终于说了，他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才算是落了地。
可他面上不露分毫。
他反而微微皱起眉头，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玲珑，这不太好吧。」
他的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犹豫：「若是别人看到了，恐怕会说闲话。」
玉玲珑笑道：「我给我的未婚夫送礼物，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只要我们不动公库里的东西，这样谁都说不了闲话。」
她说「未婚夫」三个字时，声音比平时轻了半拍，耳根也微微泛了红。
可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坦坦荡荡，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梁进一听是玉玲珑私人内库之中的东西，便更加期待了。
玉玲珑可是大虞皇室血脉。
她的内库之中，可是大虞皇室两百多年来一代一代收集、积累、传承下来的天下珍宝。
甚至可能比大干皇室内库之中的珍宝还多。
毕竟大干立朝不过数十年，而大虞的底蕴是两百年的积累。
当即梁进也不再多说，跟随著玉玲珑进入了要塞。
要塞之后，是众多的看守和机关。
有玉玲珑带路，自然一路放行。
两人最终来到内库所在，只见内库是一个修建在山腹之中的宝库。
进入内库之中，甚至需要灯火照明。
随著内库大门缓缓打开，梁进和玉玲珑进入了其中。
映入眼帘的，自然是满目珍宝。
那些秘籍被单独锁在檀木匣中，匣面上以金漆写著功法名称；那些神兵利器则被悬在石壁上的铁架之中，在灯火下泛著冷冽的寒芒；那些丹药被装在琉璃瓶中，瓶身上系著细绢标签，密密麻麻地写著药效与用法：而那些灵材天宝，则被放置在特制的玉盒或铅匣之中————
梁进的目光从这些东西上一一扫过。
对于这些东西，梁进都只是看看，并没有上手。
他充满了耐心。
他很清楚，只要和玉玲珑成亲之后，这里的东西也基本上属于他。
所以他此时不能表露出一丝贪婪，也不用急于一时。
既然玉玲珑说要送自己东西，那就由玉玲珑自己挑选好了。
她挑什么，他便收什么。
她挑的是心意，他收的也是心意。
可谁知玉玲珑看了一阵，却反而有些犯难了。
「雄霸，我还真不知道该送你什么礼物好？」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著梁进，眼神里带著一丝不好意思：「或者，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有需要的东西吗？」
玉玲珑确实犯难了。
首先，她以前还从未送过别人礼物。
她虽然也会赏赐别人，可赏赐和礼物不一样。
赏赐是居高临下的，是给什么对方便接什么，不在乎别人需不需要。
可礼物不一样。
礼物需要揣摩对方的心思，需要体现自己的心意。她没做过这种事。
她不知道该怎么送，也不知道送什么才合适。
其次，她也实在搞不明白梁进需要什么。
毕竟现在的梁进，陆地上握著天下会，大海之中握著铁蛟帮和黑旗帮两大海盗势力。
他想要的东西，大部分都已经拥有了。
而他的个人实力更是已经比玉玲珑都强，什么武功秘籍、神兵利刃，对他来说恐怕都不如他自己的一拳一脚来得实在。
这自然让玉玲珑搞不明白梁进的需求。
梁进听了，便也不再客气。
他微微沉吟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斟酌，然后开口：「我现在无论是武功还是肉身，确实都已经足够强悍。可偏偏神魂上，还是弱了点。」
「若是能够得到壮大神魂的东西，那自然再好不过。」
能够壮大神魂的东西，世上实在太少。
毕竟在神魂上有修炼需求的人，这个世上也只有极少数的那一批顶级武者。
神魂之道，虚无缥缈，对于寻常武者来说远不如内力和招式来得实在。
大多数武者一辈子连听都没听过「神魂」二字，更遑论去修炼它。
没有什么需求，自然也没有人会花空心思去满足这种需求。
梁进也只在皇宫的内承运库之中，得到过一件青玉灵花，能够直接壮大神魂。
除此之外，他各具分身手下势力四处搜寻，却再也无所获。
如今玉玲珑开口问，那梁进自然如实告知需求。
他也想要知道，这大虞皇室的宝藏之中，是否也有类似的宝物。
玉玲珑听了，当即诧异道：「雄霸，你已经到了需要修炼神魂的地步了吗？」
她的眉头微微扬了一下，那双凤目里满是意外。
她上下打量了梁进一番，像是重新认识他一样：「莫非————你想要凝聚元神？」
梁进倒是没想到，玉玲珑居然还知晓元神的存在。
不过他一想便也了然。
玉玲珑得到的毕竟是大虞皇室的传承，从功法到见识，从历史到秘辛，都有专门的典籍记载。
她虽然武功境界只是刚入一品，可她的知识储备远不是寻常一品武者能比的。
知晓元神也实属正常。
当即梁进点点头：「曾有奇人传授过我养魂秘法，我也一直有修炼。」
「但是通过自身修炼进步太慢，想要凝聚出元神，不知道需要何年何月。若是能够有外物辅助，自然最好。」
玉玲珑闻言，不由得仔细打量了梁进一阵，感叹道：「你还真是个天纵奇才。这才进入一品多久，就已经在走这条道了。」
她微微摇了摇头，那动作里有惊叹，也有一种极淡的、说不清的佩服：「古往今来，这世上一品武者虽然也不少，但是却鲜有尝试要凝聚元神之人。」
「只有在远古传说之中，那上古时期侍奉神明的那些强者，似乎才能凝聚出元神。关于元神之事，大多是虚无缥缈的神话传说。」
「但是我大虞皇室，却真的数百年来一直在寻找凝聚元神的办法。」
玉玲珑说到这里，面上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那层感叹褪去，露出一丝无奈，甚至带著一点被往事磨钝了的疲惫：「说来可笑。大虞皇室历代君王，大多都不甘心于生老病死，不甘心人生短短百年。
他们追求凝聚元神，无非是想要永世长存。」
「肉身会衰老腐坏，而元神在传说中却能够超然世外，亘古长存。他们妄图凝聚出元神，无非是想要能够活得更久，在龙椅上坐得更长。」
梁进听到这里，微微摇头。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那些帝王将相追求长生的事情果然从未改变。
越是有权有势的人，越是舍不得死。
玉玲珑继续说道：「但可惜，大虞皇室自从太祖、太宗皇帝之后，再无能够修炼到一品境界的皇帝。」
「不到一品境界，即便搜寻得有助于凝聚元神之物，也根本无法使用。于是我历代先祖搜罗来的便封存在这里，一代一代地传了下来，积到了我手里。」
「所以我这里，倒是还真有一些神魂方面的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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