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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压的力度在接下来几天里持续升级。
林小火在垃圾处理站第一天，就被分配了最累、最脏的活——分拣腐烂的厨余垃圾。没有手套，没有口罩，直接用手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里扒拉。她的双手很快就被腐蚀性的液体烧得发红脱皮，眼睛被氨气熏得红肿流泪。
第二天，她差点掉进粉碎机。
不是意外，是有人“不小心”绊了她一下。当时她正在传送带旁整理杂物，突然有人从后面撞过来，她踉跄着扑向传送带——离粉碎机的入口不到半米。她拼命抓住传送带的边缘，指甲都抠出血来，才勉强稳住身体。
回头看，那个撞她的人已经消失在垃圾堆后面。
她没看清脸。但她知道是谁的人。
何秀莲在洗衣房的日子也不好过。
她被分配去熨烫最难处理的医务室被套——那些沾着血渍、药渍、呕吐物污渍的床单被罩，又厚又重，蒸汽温度高得能把人烫伤。没有防护手套，她的手指很快就被烫出水泡。
更糟糕的是，她被禁止使用针线。本来她每天收工后会在监室里缝补囚服——那是她唯一能“创作”的时间。现在针线包被收走了，连补衣服都要申请，理由是她“违规存放危险物品”。
沈冰发现，有人动过她的私人物品。
那是一个很小的细节：她习惯把书按某种顺序排列，别人不会注意，但她自己知道。那天回到监室，她发现那本她从图书馆借来的旧杂志，位置移动了。不是借给别人看的——因为杂志还在，但翻到了她从没看过的一页。
有人翻过她的东西。
在找什么？找图纸？找记录？还是找任何可以当作“证据”的东西？
沈冰什么都没说，但她把那几页关键的图纸内容，全部记在脑子里，然后把图纸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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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晚上，团队在图书馆角落秘密碰头。
这是被警告后的第一次集体会议。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在说同一件事：我们被盯上了。
苏凌云先开口，声音很轻：
“现在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阎世雄在收紧绳索。调岗只是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狠的。”
她看向林小火：“小火，你差点掉进粉碎机的事，不是意外。”
林小火咬牙：“我知道。是芳姐的人，阿琴指使的。”
“阿琴是在替阎世雄办事。”苏凌云说，“她现在得意，是因为她觉得阎世雄给她撑腰。但她不知道，阎世雄只是在利用她。等我们用完了，她也会被丢掉。”
何秀莲用手语问：“那我们怎么办？继续忍？”
苏凌云沉默了几秒。
“忍。”她说，“但不是无限制地忍。我们要忍到合适的时机，然后——”
她顿了顿。
“然后提前动手。”
林小火眼睛一亮：“动手？怎么动手？”
苏凌云没有直接回答。她转向沈冰：“沈姐，锅炉房的检修日期，你查到了吗？”
沈冰点头，压低声音：“老葛的消息没错。下个月十五号开始，为期一周。年度大检，锅炉房会清空部分区域，包括那个有铁板墙的附属结构。”
“能确定检修期间可以进去吗？”
“不能确定。”沈冰实话实说，“老葛说，检修期间会有外来工程队，还有监狱的安保人员巡逻。但他说，如果真想进，检修第一天的下午是个机会——那天工程队刚进场，都在忙着卸货、熟悉环境，安保还没完全到位。而且锅炉房部分区域会断电，监控系统也会受影响。”
苏凌云在脑子里快速计算。
下个月十五号，还有三周。
三周，二十一天，五百零四个小时。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老葛还说了一句话。”沈冰的声音压得更低，“他说，阎世雄可能会借这次检修，清理一些‘不稳定因素’。”
“不稳定因素？”林小火问。
“就是我们。”沈冰说，“老葛的原话是：检修期间，监狱会加强管理，所有有‘前科’的囚犯都会重点监控。如果发现谁有异常，就‘按规矩处理’。”
按规矩处理。
这四个字，可以有很多种解释。但在这里，只有一种：关禁闭，调离，或者……意外。
苏凌云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像在计算什么。
“所以，”她慢慢说，“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如果错过了，阎世雄就会把我们一个个收拾掉。如果成功了……”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如果成功了，她们就能抢在阎世雄动手之前，找到锅炉房下面的秘密。也许是一条出路，也许是一个证据，也许是任何能改变局面的东西。
如果失败了……
“失败会怎样？”林小火问。
苏凌云看着她，没有回避。
“死。”她说，“或者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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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室里陷入沉默。
窗外，探照灯的光柱缓缓扫过，在墙壁上投下短暂的白光。
何秀莲第一个打破沉默。
她用手语比划：“我同意。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
林小火咬牙：“我也同意。垃圾站那种地方，多待一天都是折磨。早点出去，早点结束。”
沈冰推了推眼镜：“从理性角度分析，现在动手确实风险大，但拖下去风险更大。阎世雄在收紧绳索，时间越长，我们的活动空间越小。”
最后，苏凌云看向肌肉玲。
肌肉玲一直没有说话，靠墙站着，双臂抱胸，脸上的疤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道深深的沟壑。
“玲姐？”苏凌云问。
肌肉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妹妹等不了那么久。”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我跟着你们。”
苏凌云点头。
“好。”她说，“那我们就定在检修第一天——下个月十五号下午。”
她开始分配任务：
“沈冰，你这三周的任务，是把锅炉房的图纸完全记在脑子里。不要留任何纸质记录，全部背下来。”
沈冰点头：“我明白。”
“秀莲，你虽然不能用针线了，但你手巧，可以制作其他东西。我们需要能在黑暗中照明的东西——蜡烛或者油灯。材料……用食堂的油，用旧布搓灯芯。”
何秀莲点头：“没问题，跟上次一样”
“小火，你这三周的任务，是在垃圾站观察。”苏凌云转向林小火，“垃圾处理站的位置靠近监狱后门，那里每天有货车进出。你注意观察货车的出入时间、押送人员、有没有可能……藏人。”
林小火眼睛一亮：“你是说……”
“只是观察。”苏凌云打断她，“不要轻举妄动。我们需要所有可能的逃生路线，但也不能贪多。万一被发现，前功尽弃。”
林小火点头：“明白。”
“玲姐，”苏凌云最后看向肌肉玲，“你不需要做太多，只需要继续观察锅炉房周围的动静。如果发现异常——比如阎世雄的人提前进入，或者老葛突然被调走——立刻通知我们。”
肌肉玲点头：“可以。”
任务分配完毕。
五个人在昏暗的角落里对视，手腕上系着的粉红色头绳在微弱的光线里泛着温柔的光。
“还有三周。”苏凌云说，“这三周里，我们要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按时劳动，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集会，不主动接触其他囚犯，不留下任何把柄。”
她顿了顿。
“但心里要记住：我们只剩三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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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后，苏凌云没有立刻回监室。
她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探照灯的光柱缓缓扫过，在高墙和铁丝网上投下短暂的亮光。远处，锅炉房的烟囱在夜空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顶部偶尔喷出一股白色的蒸汽，在灯光下像某种巨兽的呼吸。
她想起老葛的话。
锅炉房下月检修。届时会清空部分区域，是机会。
但阎世雄也会借机清理“不稳定因素”。
她，就是那个“不稳定因素”。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头绳。
小雪花，姐姐可能要去找你藏的那些“亮亮的东西”了。
如果成功，就能带着你的名字出去。
如果失败……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没有如果。
只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