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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商会散场，孙贼仨人钻进车里。
车老二跟孙贼挤后排，看着林童坐驾驶位摸钥匙，咧嘴就拍了拍林童肩膀，
「小林啊，看你那脸绷得跟石头似的，咱都拿下一块地了，你还慌个啥？」
林童被他拍得嘿嘿一乐，手都有点抖，
「车总，我这不是头一回经历这么大阵仗嘛。
省城来的大老板，加上好几家本地开发商抢两块地，我坐会场里手心全是汗，笔都快握不住。」
孙贼没跟着他俩乐，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街两边的梧桐树往后倒，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不回家了。」
车老二愣了一下，
「啊？不回家干啥？这都快十二点了，你一上午就垫了个菜包子，贼娃子你不饿啊？」
「有点饿，但也不差这一会儿。」
孙贼说，
「先去砂石料厂，再绕到南苑那片工地看一眼，最后顺路转一圈。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现在外头变天了，竞争对手都堵到家门口了，下去看看，这样心里踏实些。」
车老二咂咂嘴，跟司机座的林童抬了抬下巴，
「行，听你孙哥的，小林先拐去料厂。」
林童一边打方向盘，一边抽空从后视镜瞅了眼后排的孙贼，轻声问，
「嗯~那孙哥，咱就是先石料厂，再南苑工地，最后回公司，你看行不？」
「嗯，就这么走。」
孙贼声音不高，
「咱刚拿了二号地，马上就要启动前期筹备，原材料质量丶现场管理哪块掉链子，后面都是麻烦事。」
车老二抬手揉了揉下巴，笑着搭话，
「料厂那边你放心，那是我早年带出来的王胖子管着，人踏实得很，粗枝大叶是有点，但从来没出过啥错。」
车子顺着主路开出城区，拐到郊外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没开十分钟，一片堆得跟小山似的砂石料场就出现在眼前。
铁栅栏门大敞着，看门的老师傅老远认出这辆桑塔纳，赶紧跑过来把栏杆拉开。
林童把车停稳，仨人推门下来。
王胖子早从门岗那儿接到通知了，搓着手老远迎上来，脸上笑的跟花似的，
「二哥！孙总！林助理~
你们咋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提前准备准备。」
车老二点点头，
「刚好路过，过来瞧瞧最近料厂的进货出货情况。」
「都好都好，最近本地几个小工地都从咱这儿拿货，订单不愁。」
王胖子说着就要引着几人去办公室坐，茶都泡好了。
孙贼没跟着往办公室走，顺着料堆的过道慢慢晃，走了没两步，突然在一堆黄沙旁边停下了。
他弯着腰，伸手抓了一大把沙子，在手心轻轻搓了搓。细土顺着指缝漏下去，掌心里剩一层土黄色的细泥面。
他站那儿低头看了两秒，回头对着身后的车老二招了招手，声音平平的，旁边站着的王胖子听得一清二楚，
「车二叔，你过来瞅瞅这批沙子。
这含泥量太高了，这玩意要是拌混凝土，标号根本不够，将来楼体强度出问题，那是塌天大祸。」
车老二赶紧三步并两步凑过去，抓了一把沙子搓了搓，当时脸就沉了。
他转头就找王胖子，声音一下子就上来了，
「王胖子！这料是哪拉来的？进场之前的抽检记录呢？
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咱料厂进的砂石，含泥量卡死线！」
王胖子脸上的笑「唰」一下就僵住了，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解释，
「不是二哥，你听我说，这是今天早上邻县新拉来的货，比咱平时进的便宜两成，我寻思……
寻思这批也不是给咱自己工地送的，就是备着卖给外面零散小客户的，差一点也不碍事……」
「啥叫差一点不碍事？」
车老二那火腾一下就上来了，
他刚才在车上还拍着胸脯跟孙贼说「王胖子靠谱，这么多年没出过岔子」，
结果脚刚落地就被孙贼抓个正着，这脸打的啪啪响，
「孙总定的规矩是摆设？
就算这料不卖咱自己工地也不行！
这货你今天就联系供货商原路拉回去，三天之内，必须换成符合标准的沙子补进来。
做不到的话，你这厂长也就别当了。」
王胖子偷瞄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孙贼，孙贼脸上啥表情没有，就站那儿看着料堆，跟没听见他俩吵架似的。
这一下王胖子汗唰就下来了。
他真不怕车老二骂，车老二骂得再狠，晚上拉他出去喝两瓶啤酒，啥仇都过去了，啥话都好商量。
可他怕孙贼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孙贼要是真觉得他靠不住，轻飘飘说一句「那就别干了」，车老二想保他都保不住。
他哪还敢顶嘴，头点得跟啄米似的，
「是是是，我马上联系退，下次进料我亲自盯着做抽检，再出这问题你怎么罚我都行。」
孙贼看了他一眼，啥也没说，转身就往预制板车间走。
林童赶紧跟上去。
车老二落在最后，回头狠狠瞪了王胖子一眼，那眼神明摆着，
你小子等着，回头再跟你算帐。
他能不气么？刚在孙贼跟前说王胖子靠谱，转头就被抓个现形，这不是当众打他脸么。
几人进了车间，机器轰隆隆响，震得耳朵都嗡嗡的。
孙贼顺着生产线慢慢走，拿起刚轧好的钢筋看了看上面的标号，又屈指敲了敲刚脱模的预制板，听声音实不实。
他看完点点头，回头跟车老二说，
「钢筋质量行，配筋也够数，这点没偷懒。
就是料场里东西堆得太乱，沙子丶水泥混在一块堆，下场雨全潮了，水泥一结块就全废了。」
这话刚落，王胖子立马就凑上来抢着接话，生怕慢一步，
「孙总你放心！
我等会儿就安排人分区域码料，下午就搭好防雨棚，所有水泥全部架高离地存，今天就整改完！」
孙贼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啥也没说，接着往车间里头走。
王胖子缩着脖子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从车间出来，刚好赶上饭点，食堂那边飘出来白菜炖豆腐的味。
孙贼看了看表说，
「就在这儿吃吧，省得来回跑。」
王胖子一听这话腿都软了，赶紧跑去打饭，端回来四个不锈钢盘子，上面就是白菜炖豆腐丶炒土豆丝，汤里飘着几片肥肉片子。
孙贼接过盘子，找了个空桌子就坐下了，夹了一筷子菜就吃，跟旁边蹲在墙角吃饭的工人没两样。
他吃了两口，抬头跟旁边的车老二说，
「这伙食有点差啊，肉太少了。
工人天天在工地上卖力气，你让人家天天吃素，谁有劲干活？
以后伙食标准提一提，顿顿得有热肉菜，汤管够。」
车老二瞅了一眼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的王胖子，
「听见没？孙总说的话，赶紧落实。」
王胖子头点得快成拨浪鼓了，端着自己的盘子挨着边坐下，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嚼在嘴里味同嚼蜡。
他平时哪吃这东西啊，中午都是开车出去下馆子，炒俩菜喝瓶冰啤酒，
今天坐这儿，看着孙贼吃得香，他连眉头都不敢皱，这要是露出来一点嫌饭不好的样子，那不纯纯找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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