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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伦敦正是最阴冷的时候，理察坐在皇家马车里，对面坐着格莱斯顿。
马车沿着温莎城堡外那条长达四公里的长径缓缓行驶，道路两侧的橡树光秃秃的，枝杈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在经历了数天的盾徽设计后，理察终于等到了今天的册封仪式。
理察身穿一件深黑色的双排扣燕尾服，头上戴着高礼帽，白手套紧紧绷在手指上。
马车晃了一下，理察用手指按住头上的帽子。
此时的他有些紧张，就像一个坐在考场等着发卷子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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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那么确定典礼官教的那些流程自己是不是都记住了。
格莱斯顿看穿了他的不安，于是开口问道：「你怎么样，理察？」
「还可以。」理察说，「希望到时候我不会掉链子。」
格莱斯顿轻笑了一声：「我就在门口等着，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
「谢谢。」理察回道。
这次的册封仪式选在温莎城堡的滑铁卢大厅，没有大批旁观的贵族和官员，而是一次私人觐见。
虽然名义上是私人，却比公开的册封规格高出百倍，一般只有受重用的大臣或外国元首才能被允许进入皇室的私人城堡。
而且，不同于骑士需要跪下接受宝剑点肩的个人荣誉，从男爵的合法性完全来自那份皇家特许状，因此流程相对简单一些。
马车从乔治四世门驶入中央内庭院，理察拉开窗帘，温莎城堡矗立在漫天浓雾里，巨大的圆塔上高高飘扬着皇家旗帜，这表明女王此时就在宫内。
空旷的庭院里没有过多的守卫，寂静得让人发毛，偶尔能看到穿着深色制服的仆从低着头疾行。
由于女王在三年前关闭了城堡的前厅，把它改成了储物间，马车不能停在正门，只能绕道北侧露台，从侧门进入。
很快，马车停下。
理察缓缓走下马车，靴底踩在湿漉漉的碎石地上，格莱斯顿已经在另一侧等他了。
两个人并肩走进由皇家卫兵看守的侧门，他们的下巴高昂着，帽檐下的脸没有任何表情，活像两只商店里的发条玩具。
一进到城堡的长廊里，灯光出奇的昏暗，再加上女王在丧期命令将地上的显眼红毯全部换成了深色，让室内的氛围格外沉闷。
走廊两侧整齐地摆放着历代君王的盔甲和雪白的大理石雕像：亨利八世丶查理一世丶威廉三世，每一尊都雕刻得栩栩如生。
理察甚至看到了亨利八世那套华美的格林威治盔甲，据说穿上它每一处关节都依旧活动自如，像第二层皮肤。
他的脚步慢下来，眼睛在那套盔甲上多停留了一会。
这也算是不花门票进来参观了一圈皇室的居所了，他想着。
接着，他们被引到滑铁卢大厅的那扇双开橡木门前，等待着典礼官的传唤。
理察站在门前，多做了几次深呼吸，肩膀不自然地绷着。
格莱斯顿在他身侧背着手，他早就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了，看着理察的模样让他感到有些好笑。
「别紧张，理察。」他安慰道，「比起你的科研来说，这要简单得多。」
「当然。」理察的嗓子有点发紧，但语气是轻松的，「我的外号就叫『不紧张』。」
话音刚落，房间里传来典礼官的声音。
「理察·布莱恩。」
门被大厅里的卫兵同时拉开，理察赶紧摘下帽子，交到身旁的仆从手里。
他迈过门槛。
滑铁卢大厅没有比走廊亮堂多少，这都得怪伦敦的阴云。
冷冽的天光从高窗倾泻下来，垂直地打在长桌尽头的维多利亚女王脸上，如舞台追光一般，把她那张黑纱下的脸映得庄严肃穆。
她依旧穿着一贯的黑色长裙，头上的薄纱上顶着一只璀璨而精细的小型钻石皇冠。
女王身旁笔直地站着一位礼官，双手托着一只用红色丝绒包裹得方方正正的盒子，理察知道，那是他的特许状。
他在门槛内向女王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