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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舒垂眸看着自己缺了尾指的手，眼眶一点点泛红：“你不知这混账昨日同我说了什么，他说，他瘸了腿，我残了指，就此抵清所有债。
司彻闻言，一步冲进亭中：“昨日那是气话，是你一句句逼上来，才话赶话说到此处。”
“什么气话，就是你的本性。”小舒偏过身子，不正对他。
“我手里不差银钱，独自也养得好孩子，就算我少一根指头，照样寻得到品貌端正的好儿郎，何苦守着你这跛子。”
司彻面色骤然沉下：“你又说我是跛子。”昨日争执，正是被这话伤了自尊。
可她如今直接要退婚，他这数年相守，难道尽数落空？
又见小舒陡然转头：“这婚不作数。”
司彻僵在原地，一时无措，又慌了神，突然伸手抓起案上削果的小刀，将左手按在石桌上，刀尖对准小指。
“我这就把小指切下来赔你，只是往后你再也不许说不嫁我，不许说要另寻旁人，更不能嫌弃我是跛子。”
说罢，当真就要落刀。
小舒愕然怔在原地，来不及阻拦，阿妩离得最近，急忙抬手一把推开他握刀的手腕。
“大喜将近，几句拌嘴，你竟要亲手残了自己的手？这般较真的性子，往后怎么过日子？”
“你别拦着，我不赔这根手指，她总要为这事同我置气。”
“今儿你真把手指切下来，那才是真真诛了她的心。”阿妩抬高嗓音：“你只需好好说两句软话，她气便消了。
可你偏要较真，偏要逼得她落泪，你这般闹，求的是什么？
到头来又能落着什么？非要将她的心伤透，等她彻底失望、再也不肯同你相守，你才甘心？”
司彻动作骤然停住，他抬眼望向小舒，见她果真再落泪，手里的刀“当啷”一声落在石案上。
又听阿妩转头对小舒道：“若是他始终说不出半句贴心话，依旧惹你难过，这婚事，大可作罢。”
小舒沉默一下，忽然拔腿奔出亭子。
司彻抬脚便要追，可才迈出两步，想起什么，脚步顿住，旋即回身。
风吹动阿妩的衣摆，水洗过的眼睛，明显还红着。
司彻那股以刀自残的疯劲褪去，余下几分复杂难言的沉郁。
忆起儿时，他撞见她与三叔争执，一个低着头落泪，一个红着眼咆哮。
方才亭内他与小舒争执的模样，竟和当年的他们重合了。
论做帝王，他确实比不上三叔。
但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和小舒走到他们这样的结局。
司彻抿了抿唇：“有一件事，你大抵还不知道。”
“一个月前，西狄联合北戎举兵进犯大晋，三叔不顾满朝朝臣劝阻，御驾亲征。
敌军攻势凶猛，大晋连失三座城池。”
话音落。
阿妩手中的帕子，无声从指间滑落，落在青石地面。
“天子身在前线，胜负难料，太子身在后宫，由贤贵妃照料，她没有强有力的母族支撑，荣威都是三叔给的，若是三叔有个闪失，她难撑大局。”
说完，司彻拱手一揖，转身出了凉亭，追着小舒离开的方向而去。
地上的帕子被风卷起用又卷落，阿妩猛地站起来·····
次日，一辆马车载着人驶出吴家，出了姑苏城，一路向东。
半个月后，车窗外的风景发生了巨大变化。
十月底，南方的山碧绿青葱，京都的平原却是极少能见绿了。
小雨淅淅沥沥的落在马车上，阿妩挑起窗帘，国都雄伟的城门与蒙蒙雨汽中渐渐现出轮廓。
吴家丫鬟披了件松霜色的厚氅到她肩上，又把汤婆子塞进她手中。
“天儿冷，姑奶奶莫久开窗子。”
不多时，马车进了京都城门，熟悉的街道，还和记忆中一般，阿妩放下车帘，沉声吩咐车夫：“直行二里路，右转往凤鸣街去，到魏府停下。”
车夫应声，按照她的吩咐驾车前往。
又走了半个时辰，马车停在魏府门前。
车凳放下来，阿妩缓步下车，上台阶的时候，油纸伞轻抬，守门的小厮看清伞下的面容。
顿时一怔，早前有消息传元昭皇后还活着。
待陛下回京后，这消息又被证实为假。
如今再见这张脸，小厮反应过来，当即就要叩拜，却被阿妩叫停。
“你家掌印可在府上？”
小厮点了头，又马上摇头。
阿妩蹙眉。
却见身后走来一人，定睛看了看，竟是张熟悉的面孔。
“老翁？”阿妩认出这是当年在麓山接应她上船的老翁。
“老奴给贵人请安。”
说着便要行礼，阿妩连忙伸手去扶：“老翁不必多礼，当年相助之恩，我没齿难忘。”
老翁望向她：“老奴只是奉命行事，当不得恩情。”
只此一句，阿妩便明白他同魏静贤的关系。
他又道：“贵人今日来的不巧，我家主子此刻不在京都。”
阿妩眼底掠过惊讶：“不在？”
“陛下御驾亲征，他没有留在京都？”
“陛下是命他留守京都，不过，前两日收到指令，出京去了。”
似乎知道阿妩要问什么，继续道：“去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老奴属实不知，还望贵人多担待。”
阿妩微怔，心里有狐疑，又觉得他没有骗自己的必要。
再次回头看了眼那名小厮。
小厮道：“回禀贵人，掌印确实不在府里。”
老翁上前：“掌印总有回来的时候，贵人远道而来，先进府住些时日。”
“不必。”
说罢，转身从身侧丫鬟的手里拿过一方锦盒，亲自递到老翁手中。
“上次他受伤，未及恢复便去了颍州，这只百年人参你收好，等他回来给他补身子。”
老翁躬身谢礼。
阿妩转身上了马车，车夫问：“主子，现在去哪？”
阿妩轻锁眉头，此次进京的目的，是为欢儿。
司烨御驾亲征，危险重重，这种时候，她这个亲生母亲，怎么能安心将孩子交到别人手上。
况且，贤妃是墙头草，哪边有利往哪倒。
若司烨真出了事，难保她不会为了利益，对欢儿不利。
阿妩袖子里藏着司烨亲手写的允诺书，他答应了，自己可以随时看欢儿。
她原是打算找魏静贤，让他暗中带自己进宫。
可现在他人不在。
她这个已故的元昭皇后，不能直接进宫。
该怎么掩人耳目地见到孩子，阿妩暗自思忖。
思来想去，只有一人信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