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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玖微微挑眉,克制住自己不自觉扬起的嘴角:“当然,我没必要骗你们。”
“你想要什么?”刘栩巍问道。
“我的事以后再说,先谈谈你们的好了。”范玖道。
“既然要合作,那自然是相互的。”刘栩巍说完,她的衣角微微动了动,刘栩巍没有理会悟道的小动作,不着痕迹地用手挡住。
“没想到你们这么配合,实在超乎我的意料。”范玖来回打量着二人的一唱一和,她们几乎是一瞬间就达成了默契,“你不会想试着复活范柒吧?”
“如果我说是呢?”季儒卿反问。
“那可就难办了,我想让他变成恶灵彻底死去,无法进入轮回。”范玖道。
“哦,好吧,那我换个人。”季儒卿很快接受了他的提议。
“你不应该问问我为什么吗?”范玖疑惑。
“应该的。”季儒卿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冤有头债有主。”
她翻开笔记本,范玖只觉得那笔记本眼熟,他没多想,当是刘栩巍的杰作。笔记本渗出淡淡的怨气,不仔细察觉无法发现,它没有危险性,只带着一股淡淡的愁。
范玖的瞳孔渐渐放大,对面的人和他死去的模样没有多少变化,唯一变化的是眼神,两个人同时投射在对方身上的眼神是恨,像锅里沸腾的水。
季儒卿第一次从范柒脸上看到狰狞的恨意,他身上的怨气出现了剧烈的波动,比平时浓烈了三倍左右。
与其相对的还有范玖,如果说范柒的恨是一颗心被反复灼烧过后的痛苦,那范玖的是常年累月,积蓄在心里的毒。
他指着范柒,心里的毒爆发,占据了他整张扭曲的脸庞,他高声对着季儒卿喊:“杀了他,趁他现在的怨气高涨,我们才是更可靠的盟友。”
季儒卿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你的信誉分似乎连共享单车都扫不开。”
“你什么意思?想反悔吗?”
“我们有达成共识吗?”
范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这两人给耍了,无能狂怒只会剥夺他的理智,他深吸一口气,他还有筹码可以用。
“用他的死来换悟缘怎么样?”
“不怎么样。”季儒卿摇摇头,“他们不是选项,可以割舍。”
“哈,我知道了。”范玖开始在意起周遭无声无息改变的氛围,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一直没变,“你带他来看我笑话的对吧。”
没有变的是季儒卿和刘栩巍眼底的傲慢,她们从一开始认定自己稳操胜券,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和他谈判不过一时兴起,就当逗狗了。
变化的是范柒眼里的恨意,在他印象里只有自己怨恨他的份,没想到有一天他居然也会流露出同样不堪的神色。但他并没有因此觉得畅快,范柒明明早该消失的无影无踪,却被季儒卿带到他面前,观看他的狼狈。
季儒卿微微侧头,对着刘栩巍道:“果然人自卑到极致会变得无礼。亏心事做多了怎么好意思倒打一耙的,是我让你杀人放火打家劫舍还是咋滴。”
反派的构成无非就那么几种,一是原生家庭的悲哀,爹不疼娘不爱;二是遭受社会毒打,走上歧途;三是天生坏种反社会人格,简单来说就是纯坏。
“对于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不想了解,你要怎么做才会放过师叔?”刘栩巍问道。
“我说的很明确了,激怒他变成恶灵然后杀了他。”范柒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睛里爬上一两条红血丝。
“你就这么恨我?”范柒开口了,与其相反的是平静,亦或是藏在平静下的暗流涌动。他身上的怨气仍在有增无减,大概只有表面看上去的冷静的。
季儒卿转了个圈又坐下,她已经熟知这个流程了,接下来又要到回忆环节:“要叙旧的话尽量长话短说,我的时间很宝贵。”
“我随意客套一句你不会当真了吧?我和他无话可说。”范玖冷笑,“为怨师和怨灵有什么话好说的,就算我不杀他,今天暴露在这里,迟早也会死。”
“我有话要说。”范柒打断他,“就算会死我也要来。我从小到大从来没和你争过什么,也没有得罪过你的地方,就连说话我也很小心翼翼,我实在想不出我哪里做错了,也想不出师父做错了什么。”
“你站在我旁边就是错,你师父看不见我也是错。你说你不争不抢,到头来什么好处都是你的,你不用和别人争,师父就会把天秤倾斜到你这边,而我向上进取得不到师父一句认可的话。”
范玖发出一句令三人抬头的言语,他看上去不像是在开玩笑,季儒卿三人面面相觑,她们故意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来。
“他是不是这里有问题?”刘栩巍点点脑袋。
“东青院的人这里都沾点问题。”季儒卿道。
“师父说这种人叫做被迫害妄想症。”悟道说。
“我以为我以前说话已经够无理取闹了,没想到人外有人。”刘栩巍忽然没那么愧疚了。
“这种人最不内耗了,光外耗了,认识他倒八辈子霉。”季儒卿道。
“师父说这种人没责任没担当,没本事的人才这样。”悟道愤愤不平。
范玖的脑门有青筋凸起,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握成拳:“你们说话声音给我小点!我听得见。”
三人怔了怔,并未理会他的咆哮。
“他以为他是谁啊,凭什么让我小声点,我就要大声说话,绑架了师父还想要挟我。”悟道继续愤愤不平。
“虽然我说的不对,但他做的也让人诟病,扯平了。”刘栩巍道。
“他觉得难受就对了,我的话就是为了让他难受的。”季儒卿道。
气氛凝固了一瞬,范柒抿了抿唇,似乎不知该如何继续尴尬的场面,他也只好看向季儒卿,投去一个求助的目光。
季儒卿左顾顾右盼盼,接收到了范柒的信号,站出来说句公道话:“范柒比你优秀,偏心他很正常啊,我上学的时候老师不也偏向学习好的学生。”
刘栩巍随之点点头:“没错,优秀的人确实更容易获得偏爱。”
“你们是来拱火的吗?”范柒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想让季儒卿帮忙把他抓起来。
“这不是看气氛太尴尬了,活跃一下嘛。要上路的话就别带着怨气走了。”季儒卿唤出锁灵符,对为怨师同样有效。
“看样子你们是想动手了?”悟缘先一步挡在范玖前面,将他遮得严严实实。
“和你聊几句不会以为我们真不敢动你吧?惊蛰,上。”季儒卿不和他废话,直接把他抓住用吐真符问话。
范玖一动不动,倒是悟缘先一步跪倒在地,胸口闪烁着若有若无的红光,他捂着胸口,表情痛苦,弓起身子剧烈抖动起伏。
“师父。”悟道还未冲过去,被刘栩巍一把拉住胳膊。
惊蛰每靠近一分,那红光闪烁的更为刺眼,它只好留在原地不动,红光却没有消失的迹象。
“別过来,如果你们靠近的话,他将爆体而亡。”范玖确实绑定了符纸,但那是单向的,“他的心脏随时都可能停止,现在放我走他还有救。”
“不能放他走!”范柒看着他身边毫无动静的几人,“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在不伤害悟缘的情况下把他带走。”
“当然可以,你变成恶灵就可以了。”范玖笑得肆无忌惮,他太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看到了吧,你就是个累赘,悟缘因为你变成这个样子,她们两个拿我没办法,你怎么还不去死?”
以往的范柒听到这话只会沉默,反复思考自己到底错在哪里,到最后还是给他们添麻烦了。现在他不会了,反正他是已死之人,能用他换悟缘最合适不过。
“我答应你,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禁术,同样你也要放过悟缘。”范柒离成为恶灵还有很大的差距,需要借助外力。
“答应个屁啊,他会有那么好心?等你没了再来要挟我们了。”季儒卿恨铁不成钢地捶他这个猪脑子。
只要让惊蛰碰到悟缘,他身上的符术不攻自破,只是还没等惊蛰靠近,悟缘先倒下了。
“虽然我很想让师父回来,但也不希望范柒哥哥你变成恶灵彻底含冤而死,好人应该有好报的。”悟道相信师父恢复之后也不希望这样,“会有办法的。”
“靠近我他会死,靠近他也会死。你们自己权衡一下吧,为了一个怨灵搭上一个活生生的人合适吗?”范玖笑得张狂。
“丫的,老娘真想抽他两嘴巴子。”季儒卿火冒三丈的情绪在他火上浇油的笑声中烧得更甚。
“冷静点。”刘栩巍按住她的肩膀,“我也想抽他三耳光,但现在不是时候。”
倒地不起的悟缘迟迟不见好转,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从胸腔里掏了出来,身体上是万箭穿心的痛楚,眼前仿佛出现了那只血淋淋的手,捧着他的心脏。
为什么会这么痛?那种痛是尖锐的冰冷的,被烈火炙烤过后又跌入冰窖,如此循环往复。他整个人如同被拖拽上岸的鱼,在陆地上垂死挣扎,回不到水里,也缓解不了痛苦。
悟道看见他这副痛不欲生的模样,蹲下试着靠近他,像小时候吹了凉风头痛,师父给他按摩一样。他伸出手,却发现悟缘的脸近乎扭曲。
“呃——呃——”悟缘的意识逐渐涣散,他许是到了濒死的地步,眼前亮起了走马灯。
很奇怪,他丝毫不记得自己有过这段经历,往事如潮水涌来,心脏的疼痛感传到了大脑。原来他和面前的几个人并不是陌生人,他曾经见过他们,说过话,并肩作战过。
“悟……道。”他气若游丝,掙扎着爬向悟道,“我想起来了……对不起,可是太晚了……”
同命符要了他的命,悟缘紧紧握住悟道的手一动不动,没了声音没了呼吸。在悟缘离开的一瞬间里,季儒卿甩出锁灵符,惊蛰咬住了他的手臂。
几乎是一眨眼,面前换了一副光景,刘栩巍蹲下,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抵在悟缘的脉搏上,随后收回手,长长呼出一口气:“我要杀了他。”
“我估计你现在也冷静不了,但他还不能死,万一悟缘有救呢,也有可能是假死以诱敌。”季儒卿在他身上贴了一张吐真符,“悟缘真的死了吗?”
“你们不都看见了?”范玖完全没有作为阶下囚的自觉,他拖一个人下水给他们添堵也值了。
“有没有解除符术他就能活过来的方法?”季儒卿问道。
“没有,符术生效后不可逆转,你连这点常识也没有吗?”范玖的语气里带着嘲讽。
“和他废什么话,直接杀了他。”刘栩巍怒不可遏,她平日里波澜不惊的语气染上怒气。
“杀吧杀吧,我早就会预料到有这一天。”范玖看着范柒,这是他们见面以来,他第一次用正眼看范柒,“从一见面,我就不认为我们能成为好兄弟。”
他张了张嘴,开始细数他们的过往,每一笔账他记得格外清楚:“第一次你送我的东西,是你师父给你的,那个东西我想要了很久,他一直不肯松口。”
“第二次,去其他门派学习的机会,你说你身体不舒服,把机会施舍给了我,我得到的一切都是你施舍的,好像我拼了命拿到的东西都是你嚼碎了吐出来的。”
“还有第三次第四次……成百上千次,我就像条狗一样跟着你后面捡你不要的骨头吃!”范玖的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沾着吐真符的光,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东西终于全部翻涌上来。
“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我永远赢不了你。不管我做什么,我永远都是那个被你施舍的人。所以我想,既然赢不了你,那就毁了你。既然有人无视我,那我就让他尝尝被无视的代价。”
范柒无言,他还能说什么,说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吗?范玖会信吗?他不会,他只会相信自己心里所想的。
“说完了?”季儒卿在他大倒苦水的时候也没闲着,和惊蛰商量了一下对策,“现在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