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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渊号，舰桥指挥室内，烛火摇曳，将秦明和李渊的身影拉得很长。
秦明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老爷子，你在平壤安插了细作没有？”
李渊仍沉浸在“拿下整个辽东”的豪情中，被秦明这冷不丁冒出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他微微侧目，狐疑地望向秦明：
“你问这个做什么？！”
秦明神秘一笑，拎起桌上的茶壶自顾自地倒了一盏茶：
“您就说有没有吧。”
李渊眉头一挑，双臂环胸，倨傲道：
“你说呢！这还用问吗？！”
秦明听罢，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淡笑，轻轻端起了桌上的茶盏，作势要喝——
李渊见状，冷哼一声，上前一步，隔着长桌从秦明手中夺过那盏清茶，没好气地说道：
“臭小子，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秦明哑然失笑，又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才缓声道：
“老爷子，咱们不打辽东了。”
李渊眼神闪烁：
“不打辽东？那打哪儿？”
秦明左手端着茶盏，右手轻轻点在舆图上。
指尖先是点在马訾水入海口的位置，然后沿着朝鲜半岛的海岸线一路向东，
越过辱夷城、萨水，抵达浿水入海口，沿江北上，最终停在平壤的位置上。
重重一叩！
“时间短，任务重！”
“与其将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辽东！不如……”
秦明缓缓抬眸，咧嘴一笑，一字一顿地说道：
“挥师东进，直捣黄龙，奇袭平壤，逼迫高建武，割地赔款！”
话音落下，指挥室内骤然一静。
烛火爆出一串细小的火花，发出“噼啪”一声脆响。
饶是李渊早有心理准备，但当他亲耳听到秦明的回答时，仍是被吓了一大跳。
毕竟，此前他从未想过直接攻打平壤！
一来，平壤城作为高句丽的王都，易守难攻。
自长寿王迁都以来已历二百余年，城高三丈有余，厚逾四丈，全部以青石垒砌，用糯米灰浆浇筑。
城墙外环以护城河，引浿水灌注，河宽十丈，深不见底。
城中有禁军两万，城外有辱夷、萨水两道防线，更有高惠真统率的水师主力巡弋海上。
二来，打辽东诸城，是逐步蚕食，稳扎稳打；打平壤，则是灭国之战。
届时，高建武定会陷入疯狂，不惜代价地征兵，弄不好一年半载都打不下来。
换作以往，秦明提出此策，李渊肯定认为秦明失心疯了，才会口出狂言。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他们如今不仅打残了高句丽水师，更有红衣大炮此等攻城利器在手，未尝不可冒险一试！
再者，秦明最后那句——“逼迫高建武，割地赔款！”
更是给李渊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万一，成了呢？！]
李渊垂下眼帘，望着舆图上平壤的位置，沉默了足足十几息。
他将秦明这句话拆开来、一寸一寸地咀嚼，在心中反复推演。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渊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目光在舆图上飞快地扫过，从薪岛一路向东，越过辱夷，直指平壤。
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最终，李渊将茶盏不轻不重地搁在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娘的！干了！”
秦明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叠放在脑后，懒洋洋地问道：
“您老，不再想想？”
“想个屁！”
李渊大手一挥，眼中精光爆射。
“老子现在兵强马壮，又有镇国神器在手，试问天下，谁敢争锋！”
“若是能一举拿下了平壤……生擒高建武……”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就算那逆子来了，也只能给老子提鞋！”
秦明莞尔一笑，笑着打趣道：
“拿下平壤？生擒高建武？”
“您老，是真敢想啊！”
李渊斜睨了秦明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瞧你那点儿出息！”
“成大事者，要敢想，敢干！”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成不了事呢？！”
李渊负手而立，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舱壁上，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
“遥想当年，老夫在太原起兵的时候，手里只有寥寥三万兵马。”
“彼时，老夫面对的是什么？”
李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回忆点燃了胸腔里沉寂多年的火焰。
“是整个天下，是十八路诸侯，是百万大军，是天下群雄虎视眈眈，是突厥人在背后磨刀霍霍。”
他缓缓转身，望向秦明，目光灼灼道：
“当年在太原，所有人都劝老夫再等等。”
“等隋帝彻底失尽人心，等天下群雄先互相残杀，等突厥人收了钱粮退了兵。”
“等来等去，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别人先一步打进洛阳，等到江山易主，等到老夫这把老骨头埋进黄土也等不到一个万全之机。”
“这世上哪有万全之策？想成就霸业，哪有不冒险的？！”
“你想把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把每一个万一都堵死——”
“可当你堵死万一时，也把自己的路堵死了。”
秦明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李渊抬手止住。
那只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缓缓握成拳。
“最终，还是老夫力排众议，果断起兵！”
“结果你也看到了，老夫不仅打进了长安，还问鼎了天下！”
“这一切，皆因老夫敢想敢做。”
李渊停顿了一下，缓缓闭上眼睛，张开双臂，感慨道：
“老夫敢做那个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都觉得太远、太狂、太不切实际的梦。”
“老夫敢想那太极殿上的龙椅，敢想这天下姓李！敢想——”
“一个太原太守，也能终结这乱世，能做这天下的主。”
“然后朕就真的做到了。”
他豁然睁开眼睛，目光如炬，直直盯着秦明，眼中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责备，更是激赏，是一个曾经缔造了大唐的人，对后辈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殷切。
“再看，咱们如今的家底，猛将如云，舰船如雨，粮草无数！”
“还有红衣大炮、震天雷这等攻坚利器！”
“进可攻，退可守！”
“比之老夫当年的处境，不知好了多少！”
“老夫当年能凭区区三万兵马，平定天下，如今亦能领大唐水师，攻克平壤！”
“老夫有什么不敢想，不敢干的？！”
秦明唯恐李渊止不住话头，连忙接话，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您老说得都对！”
李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