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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一响，林晨觉得自己的魂跟着铃声飘出去一半。
九十分钟，他一个字没听进去，又必须装出每个字都听进去的样子。
讲台上那人隔三差五往他这儿扫，扫到他，他就得绷直，跟军训似的。
上学这么多年，头一回把一节课上出体能消耗。
教室里的人往外涌，边走边回头。
“那教授真认识林晨啊？”
“废话，点名点出来的，第一天就点出来，绝对是认识的啊！”
“啥关系这是。”
“姐弟吧，差着岁数呢，总不能是娃娃亲吧。”
“姐弟管那么严，我感觉没毛病，我晨哥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啊。”
在学校里由于林晨这人原本风评不好，现在又跟好几个校园内的漂亮女孩子关系不清不楚的，都羡慕林晨的本事，于是人们称呼也变成了晨哥了。
议论顺着人流往外飘，林晨一个字都不想听。
我日子什么时候好过了。
两年了，进去了三次医院，太好过了。
课没上多少，打没少挨。
课本往包里一塞，起身就要混进人堆跑路。
刚直起半边身子，旁边一道视线落了过来。
夏听晚没动。
笔记本摊着，笔搁在上面，人就那么坐着，侧脸看他。
不说话。
就看着。
林晨起身的动作卡在半路，又慢慢坐了回去。
行，不走了。
宋城可没这觉悟，书一合站起来就溜，林晨手比脑子快，一把薅住他卫衣后摆。
“唉哟。”
宋城被拽得往后仰了半步。
“你干嘛啊！”
“你不能走。”
林晨头也不抬。
“你走了我怎么办。”
“关我屁事啊！”
宋城挣了两下，不敢大声，卫衣下摆被攥得死紧，纹丝不动。
“撒手，我去吃饭。”
“吃什么吃，坐下。”
“凭什么啊！”
林晨不搭理，手上又加了把劲。
宋城挣不动，一屁股坐回去，脸黑得像锅底。
他必须拉着宋城。
讲理不讲理先放一边，他现在遭的这些罪，刨根问底，一大半得记这家伙账上。
要不是他，自己现在会在哪儿。
早在别的城市喝茶钓鱼晒太阳了。
我至于特么挨这么多打嘛！
四舍五入，全是你的错。
夏听晚压力我，我就压力你。
宋城不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已经罪该万死，只觉得冤。
“大哥，课也上完了，饭也没吃，我坐这儿干嘛？”
“陪我。”
“你俩的事凭什么拉上我？”
“就凭你是我兄弟。”
“我没有你这种兄弟！
谁跟你是兄弟！”
林晨松开他的衣服，顺手帮他抚平拽出来的褶子，态度诚恳。
“城哥，做人要讲良心，你女朋友是不是我想办法搞的。”
宋城被噎了一下。
“那是你自己造的孽，而且我跟晓晓姐没什么。”
“喲哟哟，晓晓姐，噫！”
林晨开始阴阳怪气起来。
“你认不认吧。”
“行吧。”
俩人低声斗嘴，教室里的人越走越空。
前排就剩夏听晚一个，安安静静翻笔记，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自始至终没回头。
可林晨就是知道，后脖颈那道视线没撤。
跟坐牢似的。
看守不跟你说话，就坐在那儿翻报纸，你敢动吗，你不敢。
十二点过，教室彻底空了。
这间教室下午没排课，空着也是空着，正好坐牢。
林晨掏出手机，在宿舍群里艾特陈文涛。
饿了，带四份饭来三教509，要快。
陈文涛秒回。
来了哥，要什么口味。
随便，能吃就行。
二十分钟后，陈文涛拎着三个塑料袋摸进教室，一进门就愣了。
前排坐着个翻笔记的，后排坐着俩斗气的，教室空得能听见回音，仨人谁也不说话，气氛跟太平间开会似的。
“那个，饭到了。”
“来，一起吃。”
林晨接过来，把两份分出去，宋城那份接得毫无心理负担。
前排那份，他让陈文涛捎过去的。
陈文涛：“兄弟，我还有事先走了。”
宋城一把拉住陈文涛：“不，你不能走。”
陈文涛：“松手啊！”
无奈陈文涛也坐下来吃饭了。
一边吃一边手机发消息。
“兄弟们，教授股今天又涨停了，我提议开个新盘，赌林晨还能活几天。”
林晨看见了，没力气骂。
陈文涛：“兄弟们来三教509，有大瓜。”
夏听晚看了眼塑料袋里的盒饭，没说话，掰开筷子，安安静静吃。
林晨扒着饭，心里五味杂陈。
一上午加一中午，这姑娘一共说了零句话。
可她每呼吸一次，他这边的气压就低一格。
下午，宋城试了三次要走，三次被拽回来。
“大哥，我下午真有事。”
“天大的事也给我坐着。”
“我们也是！”
“我要上厕所！”
“我们也是”
“去带上我！”
“林晨你还是人吗。”
“我是魔鬼，哇哈哈！”林晨摆出姿态。
“傻逼。”
四人一起骂道。
夏听晚看着打闹的男生们嘴角露出了笑容。
夕阳斜进教室合上书，夏听晚收拾东西，笔袋合好，书装进帆布包，水杯拧紧，起身。
经过他俩座位的时候，脚步停了半秒。
“周六早上八点，图书馆门口。”
“啊？”
“你不是要好好学习吗。”
她丢下这句，人已经出了后门，脚步声顺着走廊远去，不回头。
林晨瘫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劲。
自己挖的坑，人家记着日子呢。
宋城如蒙大赦，抓起包就往外冲，冲到门口又折回来，站定，指着林晨。
“林晨我跟你讲，下回再拽我，咱俩绝交。”
“城哥，走啊，出去吃饭啊。”
“你叫谁城哥呢，我认识你吗？”
“不把我当兄弟了？”
“谁跟你是兄弟！”
“文涛哥？”
“我不认识你，滚蛋！”
周子恒跟赵海还没等林晨说话那是竖起来中指后就跑了。
林晨站在教室门口乐了半分钟。
行吧，总要疯一个。
他慢吞吞下楼，出了三教，顺着人流往校门口走，边走边盘算晚上点个什么外卖补补。
出了南门，他脚步停了一下。
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越野。
车边靠着个人，米色风衣，墨镜架在头顶，腿长腰直，往那儿一站，半条街的目光都被吸走了。
周围围了一圈学生，举着手机装路过的，真路过的，还有假装系鞋带的。
林晨眯眼看了两秒，转身就想往人堆里扎。
晚了。
“林晨弟弟！”
一道清亮的女声穿过半个马路。
“等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