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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兽潮围城,偶遇林霜(第1/2页)
黑水城的清晨是被血腥气唤醒的。
苏余从土坯房中睁开眼,手已按在刀柄上。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灰蒙蒙的光里裹着浓重的铁锈味——不是一两个人的血,是成百上千生灵被撕碎后随风灌进城池的血腥。
他翻身而起,几步掠上房顶。
城墙上已乱成一锅粥。
守城的散修们衣衫不整地涌上城头,有人连法器都没拿稳就摔在了地上。
城下黑水河对岸,黑风岭的方向,山林在动——不是风过林梢的动,是整座山都在颤抖。
树木成片成片地倾倒,烟尘冲天而起,夹杂着妖兽嘶吼与树木断裂的巨响。
“兽潮!兽潮来了!”
“黑风岭的妖兽全疯了!全往这边冲过来了!”
苏余目光沉凝。
他从小在黑风岭打猎,从没见过兽潮。
他爹说过,上一次兽潮是六十年前的事,那一次黑水城死了七成人。
而这一次,山林颤动的幅度远比传说中更甚。
更让他在意的是兽潮来的方向——黑风岭最深处,鬼哭崖的方向。
识海中的时王碑微微震颤,那不是警告,是共鸣。
有什么东西在黑风岭深处苏醒了,正在搅动整座山脉的地脉灵气。
城墙上的散修们已经开火了。
符纸、火球、冰锥,乱七八糟地往城下砸。
城下的景象让人头皮发麻——黑风岭方向涌来的妖兽汇成一道洪流,冲在最前面的是铁甲犀和石牙野猪,体型大的像土坯房,小的也有磨盘大小。
它们赤红着双眼冲过黑水河,河水被踩踏得溅起丈高水花。
更远处,黑风岭上空盘旋着密密麻麻的黑影——那是铁爪鹫和赤瞳蝠,双翼展开遮天蔽日。
苏余按刀站在房顶,没有急着动手。
他在观察。
兽潮来得太突然,太整齐。
不同种类的妖兽平时互为天敌,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驱赶着同时朝黑水城涌来。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在山里放了一把火,所有野兽都在逃命。
不是火。
黑风岭深处没有任何火光或浓烟。
是另一种东西——更古老、更深层的力量。
时王碑的震颤越来越强烈,苏余能感觉到识海中有什么信息正在浮现,但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那是苏玄恶念留在他记忆深处的信息,需要特定的时机才会解锁。
“放箭!放箭!”城墙上有人在喊。
苏余看见东区的把头——一个姓铁的炼气七层壮汉,正挥舞着一柄斩马刀指挥手下。
西区那边,一个穿铁甲的女人也在组织防御。
但妖兽太多,城墙上的散修就像站在洪流中的礁石,随时会被冲垮。
苏余深吸一口气,从房顶跃下,朝城墙方向奔去。
他不在乎黑水城的存亡。
但兽潮不挡住,所有人都得死。
而他需要活着——苏玄留下的信息还在识海中封存,他隐约感觉到,黑风岭深处的异动与他有关。
城墙上,铁把头正杀得双眼血红。
他一刀劈飞一只冲上城头的石牙野猪,回头看见苏余提刀走来,愣了一瞬:“你是哪个区的?”
“南城。”
苏余从腰间拔出淬毒长刀,“来帮忙。”
铁把头看着他手里那把刀——刀身隐隐泛着绿光,是淬了毒的百炼刀,品相不俗。
再看苏余的脸,年轻,苍白,但那双眼睛沉稳得像老猎人。
他没有多问,黑水城的散修大多互不相识,大难临头能来帮忙的就是兄弟。
“小子,会射箭吗?”
“会。”
铁把头从地上捡起一张被丢下的猎弓,又抓了把箭囊扔给苏余:“站那个垛口后面,专门射铁甲犀的眼睛。
别的地方射不穿。”
苏余接了弓,拉满试了试力道。
百点时痕强化后的臂力远超常人,这张硬弓在他手里像玩具。
他从箭囊中抽出三支箭,咬在嘴里一支,扣在弦上两支,目光扫过城下。
一只铁甲犀正低头撞向城门,额头上的骨甲厚得像铁板。
苏余没有急着射——铁甲犀撞门时眼睛会微微眯起,那一瞬间射不中。
他等。
铁甲犀撞完第一下,抬起头准备再撞,眼睛大睁的瞬间——
嗡!
两支箭一前一后飞出。
第一支刺入左眼,第二支紧随其后扎进右眼眶。
铁甲犀发出震天嘶吼,庞大的身躯猛然偏转方向,一头撞在城墙上沿的垛口上,碎石飞溅,半截城墙都在抖动。
但它看不见了,胡乱冲撞了几步便摔倒在城下,被后续涌来的妖兽踩成了肉泥。
“好箭法!”铁把头大喝一声。
苏余没有回应。
他嘴里的第三支箭已搭上弦,瞄准了另一只正在攀爬城墙的石牙野猪。
箭矢破空,从野猪大张的嘴中贯入,从后脑穿出。
野猪连哼都没哼一声,从半空中栽了下去。
城墙上响起稀稀落落的叫好声。
但苏余充耳不闻,只是不停地拉弓、射箭、拉弓、射箭。
每一箭都精准地命中妖兽的要害——眼睛、口腔、咽喉、关节。
他在黑风岭打了三年猎,没人比他更懂怎么用最小的力气杀最大的猎物。
半个时辰后,他身边堆了三四十支空箭囊。
城下的妖兽尸体也堆成了小山。
但兽潮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越来越汹涌。
天空中一道银光闪过。
那是一个穿月白劲装的女子,手持一柄比寻常长剑长出三寸的银白长剑,从城墙上掠起,直冲进铁爪鹫群中。
剑光如霜,每一剑挥出便有三四只铁爪鹫被斩成两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兽潮围城,偶遇林霜(第2/2页)
她在半空中旋转挥剑的姿态,像一道银色的旋风。
苏余认出了她。
林霜。
她怎么还在黑水城?
他不自觉地往城墙另一侧挪了挪。
上次在鬼哭崖交手,她大概率记住了他的气息。
现在他浑身妖兽血污,气息被掩盖得七七八八,只要不靠太近,应该不会被认出来。
但事与愿违。
林霜斩杀了最后几只铁爪鹫,从半空中飘落回城墙,正好落在苏余身旁五步处。
她收剑入鞘,浅褐色的眼眸扫过城墙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伤员,最后落在苏余身上。
四目相对。
林霜微微愣了一下。
眼前这个人满脸血污,浑身妖兽的腥臭血渍,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双眼睛——桀骜、冷静、带着狼一样的野性。
是那个人。
在鬼哭崖抢了她储物袋的那个人。
她的手下意识按在了剑柄上,但随即又松开了。
现在是兽潮围城,她若在城墙上与一个守城的人动手,士气会崩。
而且,守宫蛊在感应到这个人的气息时便安静了下来——那是蛊虫的本能,对强者气息的臣服。
师父说过,守宫蛊一生只认一个主人,但它会对所有比主人更强的气息产生反应。
那种反应不是背叛,是蛊虫趋利避害的本能——就像藤蔓会朝着阳光生长一样。
“你还活着。”
林霜的声音很淡,淡到几乎被城下的兽吼淹没。
“托福。”
苏余的语气同样平淡,“你的妖兽呢?”
林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踏雪死了,死在眼前这个人的陷阱和毒药之下。
但她说出口的却是:“与你无关。”
苏余没有接话。
他转身继续一刀劈向一只冲上城头的赤瞳蝠,刀锋掠过蝠翼,溅起一片暗红色的血。
林霜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一刀接一刀地砍杀妖兽,动作凶狠却不失章法,每一刀都落在最致命的位置。
这个人,明明没有修为,却能杀死炼气八层的曹勇。
明明是个矿奴,却能从青云宗的追杀中一路逃到这里。
明明只有一个人,却比城墙上那些炼气期的散修更冷静、更致命。
“黑风岭深处有东西。”
林霜忽然开口,“青云宗的探子传回消息,鬼哭崖方向出现了异常的灵力波动,像是有什么古老的禁制正在松动。
这次兽潮就是被那股波动惊动的。”
苏余没有停下手里的刀。
但他心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鬼哭崖,那是他融合苏玄恶念的地方,是尸王封印所在之地。
禁制松动,意味着尸王的封印正在被削弱。
而苏玄恶念留给他的信息中明确提到,封印松动时,需要以某样东西来加固封印。
假遗迹。
苏玄恶念的记忆碎片在这一瞬间解锁——时族先祖在鬼哭崖下布有两道封印,一道是以时痕为引的禁制封印,另一道是以假遗迹为诱饵的转移封印。
每当尸王封印松动时,假遗迹便会自动现世,吸引各方势力前往。
那些涌入遗迹的人会在不知不觉中用自己的灵力为遗迹提供能量,遗迹再将能量传输到鬼哭崖下加固封印。
简单来说——所有冲着遗迹宝物去的人,都在帮时族先祖加固封印,而他们自己浑然不知。
苏余终于明白了。
兽潮不是天灾,是假遗迹即将现世的征兆。
封印松动逸散出的阴气搅动了整条黑风岭山脉的地脉,妖兽感知敏锐,率先发狂逃离。
“各路人马都在往这边赶。”
林霜的声音继续传来,“不止青云宗,还有铁剑门、灵蛇商会,甚至黑虎帮都派了人。
他们收到了消息,说黑风岭有上古遗迹即将现世。
谁先进去,谁就能抢到最大的机缘。”
苏余一刀捅穿一只石牙野猪的咽喉,抽刀回鞘。
假遗迹一旦现世,各大势力蜂拥而至,他的处境会更危险。
但危险之中也藏着机会——苏玄恶念的记忆告诉他,真遗迹藏在假遗迹的海市蜃楼之中。
只需在假遗迹现世时,以时王碑为引,以血脉为钥,在任意安全之地制造一道海市蜃楼的投影,就能通过投影中的传送阵进入真遗迹,取得时之种。
他需要找一个足够安静、足够隐蔽的地方来制造投影。
而眼下,兽潮还没退,他必须先活过这一关。
林霜看着他收刀的动作,忽然问了一句:“你不打算去遗迹看看?”
苏余没有回答。
他转身跳下城墙,朝城南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兽潮不退,谁都去不了。”
林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城墙的硝烟中。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她从未在宗门里见过的东西——不是冷漠,不是孤傲,而是一种对生存的本能专注。
就像一头在暴风雪中独行的狼,风再大,雪再厚,它的眼睛里只有前方的路。
她咬了咬下唇,拔出听霜剑,重新冲入兽潮之中。
城墙上,铁把头一刀劈飞一只赤瞳蝠,回头对着苏余离开的方向骂了一句:“妈的,这小子箭法不错,就是话太少。”
然后他继续挥刀,继续骂娘,继续在妖兽的洪流中死守城墙。
城墙下,苏余在迷宫般的窝棚巷子里穿行。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绝对隐蔽的地方来制造投影。
而他在黑水城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人能帮他找到这样的地方。
城北窝棚区,第十七号。
那个叫石头的少年和他生病的妹妹,欠他两块妖兽肉干和一块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