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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火锅往回走的时候，周洲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拿着一杯没喝完的冰粉，边走边晃，脑子也跟着冰粉晃荡。
像傻子。
沈今柚跟在后面，跟沈棠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感觉自己的脚有点磨脚。
“妈，我想买新鞋子”
“你不是有钱吗？自己买，省得又说我审美差。”
还记得沈今柚读四年级的时候特别喜欢，那种一踩就会发出五颜六色光的鞋子，她不肯买，这丫头就偷偷攒钱买，等开始之后就说她审美差。
“我想买一双高一点的鞋。”
“那为什么不买点钙片啊？”
“有道理，那我还要一箱牛奶我要长高，长高，长高。”
沈棠华看了她一眼，没追问，点了点头：“行，给你买。”
然后把手机递给她让她自己买。
沈今柚哇了一声：“母上大人大气。”接着就拿她手机买了好多东西，跟在后面走。
回到酒店之后，周洲先洗了澡，洗完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跑到沈今柚房间门口探头：“姐，你那个团扇明天带回去吗？”
“带。”
“给我玩两天。”
“你拿去玩吧，送你了。”
周洲高兴地接过去，跑回自己房间了。
沈今柚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听到隔壁周洲在跟周律青说话，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群里李家乐发了条消息：“你父母明天几点回去？”
沈今柚回：“九点。”
李家乐：“那明天机场见，我要去送我爸妈。”
沈今柚回了一个OK的表情，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第二天早上送完父母，想着薄家太远了冷冷还要来接她，就回酒店休息，反正酒店退房时间还没到。
下午，顾礼承的车准时停在酒店门口。
沈今柚上车的时候，后座已经放了一摞文件。
她系好安全带，低头看了一眼最上面那份的标题，是一份并购方案。
“你认真的？”她问。
顾礼承从副驾拿过一个文件夹递给她：“不然呢，我有这么无聊？先看这个，看完跟我说你的想法。”
沈今柚接过去翻了翻，翻了两页，抬起头：“你让我一个高中生看并购方案？你小说看多了吧？你不会以为我是什么天才吧，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稍微有点聪明的高中生。”
“你不是高中生，你是我请的顾问，按小时算钱的。”顾礼承笑着说，他发现她脸皮越来越薄了。
有点怀念那个脸皮比防弹衣还能防弹的沈今柚了
“你以前不是贼自恋吗？说自己是天下第一聪明，现在怎么谦虚上了？”
沈今柚沉默了一拍，低头继续看了。
到了公司，顾礼承把她领进办公室，让江诺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办公桌旁边。
沈今柚坐下的时候，椅子比顾礼承那把矮了一截，她坐在上面脚刚好能踩到地面。
“你小子偷偷内涵我呢？”沈今柚想起来之前发的朋友圈在薄大哥办公室坐他的椅子踮脚了才勉强到地上。
“……”这脑回路也是绝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椅子，又看了一眼顾礼承那把，表示很满意，一看她这把椅子更高级一点，翻开文件夹开始看。
看了大概二十分钟，她指着其中一页开口了：“这个条款有问题吧。”
顾礼承凑过去看了一眼：“哪里？”
“这里写的支付方式，分三期，但没写每期对应的节点。对方要是第一期拿了钱，第二期拖着不交，你这边没办法追。”
顾礼承看了两秒，点了点头，拿起笔在页边写了个批注。
沈今柚翻过一页，又指着另一处：“这个对赌条款，你这边赢的条件太苛刻了。你给对方定的目标太高，对方达不到就赔钱，但对方要是真达到了，你这边付出的代价也太大。”
顾礼承把笔放下，看了她一眼：“你这些是从哪学的？”
沈今柚说：“多看呀，你以前那些文件，我无聊的时候翻过。”
她绝对不会说，昨天晚上上网搜了一堆怎么看合同的技巧。
装就要装把大的。
顾礼承没接话，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可以可以。”
下午剩下的时间，两个人把那份方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沈今柚坐在那把矮一截的椅子上，指着文件提了一堆意见，顾礼承在旁边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提笔改两句。
偶尔有不懂的也问他，学到的才是自己的。
中间江诺进来送了一回咖啡和奶茶，看到沈今柚坐在那儿指着文件说话，顾礼承在旁边低头改，脚步顿了一下，把喝的放在桌上就退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他站在走廊里，跟旁边路过的同事小声说了一句：“里头那个像不像在训话？”
同事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来：“像。”
沈今柚浑然不知，还在说：“还有这里，这个的时间线太紧了，对方肯定赶不上。不想让对方完成就直说，不用绕这么大一圈。”
顾礼承把这一条也批注上了。
脸色也越来越沉了。
公司这群饭桶还没有一个高中的时候看得透彻。
傍晚的时候，方案改完了大半。
沈今柚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手腕：“行了，剩下的你自己弄吧。”
“剩下的我弄完了，让他们修改完再给你看。”
“行。”沈今柚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坐了一下午的那把矮椅子，又看了一眼顾礼承那把高一点的，忽然说了一句：“你这把椅子坐着舒服吗？”
顾礼承抬头看她，就知道她想干嘛：“舒服。”
“那咱俩换换。”
顾礼承看了她一眼，站起来，把自己的椅子推给她。
沈今柚坐上去，脚够不到地面，两条腿悬着晃了两下，低头看了一眼顾礼承：“你故意给我找了一把矮的椅子？”
顾礼承正弯腰从地上把沈今柚刚才坐的那把矮椅子扶起来，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那种是专门的学生椅。”
“特地给你买的呢！狗咬吕洞宾。”
“哟呵！说谁不识好人心呢？”
沈今柚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从椅子上跳下来，把高椅子推回去了。
出门的时候，江诺正站在走廊上等着送她。
沈今柚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江诺哥，有没有零食吃呀。”
江诺收回目光：“有啊有啊，我办公室还有挺多的，等我过来，给你拿。”
沈今柚没再说什么，跟着江诺往办公室走了。
顾礼承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她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之后，他才低头看了一眼那两把椅子，一把高的一把矮的，摆在一块儿，矮的那把确实比高的矮了一截。
小孩子坐矮一点的椅子怎么了？
紧接着打电话通知各高层开会议，沉着脸拿上一大沓文件前往大会议室。
真受不了了，怪不得他每天这么忙，都当老板一天空闲的时间都没有。
员工天天交这种垃圾方案，每一个都让他亲自过目，增加了工作量，怪不得下班这么晚。
顾礼承脸黑的都可以研成墨写字了，拿起那沓文件往大会议室走的时候。
江诺刚把零食从抽屉里翻出来递给沈今柚，抬头就看见老板从办公室门口经过，脸色沉得像要下暴雨。
江诺把零食往沈今柚怀里一塞：“你先吃，我去开会。”
“你们老板怎么了？”脸黑成这样。
“不知道，反正这个脸色进会议室，今天大概有人要倒霉了。”江诺说完就快步跟上去了。
大会议室里坐了一圈人，各部门的负责人、项目经理、几个核心骨干，桌上摊着各自的方案。
顾礼承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站起来，等他坐下才敢坐回去。
顾礼承把那沓文件往桌上一放，厚厚一摞，砸出挺大一声响。
他没坐，站在桌子前端，目光扫了一圈，没人敢跟他对视。
“今天下午，我花了大半天时间看你们交上来的方案，我请了个高中生帮我一起看。”他开口了，每个字都挺清楚，每个字都带着怒气。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抬起头，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高中生？”坐在靠前的一个项目经理没忍住，小声重复了一遍。
顾礼承看了他一眼：“对，高中生她花了二十分钟，指出来三个问题。你们这群人，做了多少年的项目，看不出来？”
没人接话。
顾礼承翻开最上面那份文件，翻到沈今柚指过的那一页：“这份合同约定分三期支付，但没有写明各期付款节点。对方已经收了首期款项，第二期却一直拖着不付，你们打算怎么跟进追偿？”
项目经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顾礼承又拿出下一份文件：“这份，对赌条款，目标定得对方根本完不成，你们是想拿赔偿金还是想合作？对方看一眼就知道你们在挖坑，谁会签？”
他把那份文件往桌上一扔，纸页哗啦啦散开：“还有这个，时间线紧得跟催命一样，对方团队又不是铁打的，给这么短的时间，要么质量出问题，要么他们直接不接。你们写方案的时候有没有站在对方的角度想过？”
“做几份文件，错误的点居然高度相似，好的很居然用模板来糊弄我。”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声。
江诺站在角落里，靠着墙，默默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已经翻来覆去骂了好几轮了。
这些方案他之前收上来的时候看过一遍，当时就觉得有几处不太对，但老板最近忙，他没来得及整理意见，就先把原件放上去了。
现在好了，老板一个个翻出来骂，他作为助理也跑不掉。
果然，顾礼承翻完最后一页，把文件合上，目光转向了江诺。
“江诺。”
“在。”
“这些方案你之前看过没有？”
江诺站直了眼睛顶着烟，老板的脸，察言观色：“看过，有几处我也觉得不太对，本来想整理一份意见给您，还没来得及。”
“你也没来得及？”顾礼承看着他，“你跟我说说，哪几处不对？”
江诺想了想，照着沈今柚下午指过的方向说了两条。
顾礼承听完，点了点头：“你说的跟她说的差不多。”
江诺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默默补了一句：那可不，她下午说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听着的。
顾礼承把文件收起来，扫了一圈会议室：“方案全部拿回去重做，按今天下午改过的那份标准来。改完了先给江诺看，江诺看完再给我。”
比较重要的文件最后的审核是他负责的，那有一些一般重要的呢！
不行一定要加强管理，每个月考核一次，超过两次不及格，滚蛋。
他说完拿起文件转身走了。
会议室的门关上之后，一屋子人集体松了口气，有人靠在椅背上，有人拿纸巾擦汗。
江诺站在门口，看着老板走远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里那帮人，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别看我，反正重新做吧，按他说的来。”
说完他转身走了。
走出会议室，往办公室方向走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沈今柚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条：“江诺哥，你们开完会了？我零食吃完了，还有吗？”
江诺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两秒，回了一句：“有，你等着，我给你拿。”
他收起手机，往自己办公室走，路过顾礼承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老板打电话的声音，语气听起来比刚才好了一点。
他听了一耳朵，大概是在跟刚才会议室里那个项目经理说“方案重做，别拖”。
江诺收回脚步，往自己办公室走，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老板今天这火气，一半是那帮人方案写得烂，另一半大概是被沈今柚气的吧。
只有在沈今柚身边他才会变得幼稚。
沈今柚：“……”莫名其妙背了个锅，这次真不是她。
他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又翻出几包零食，拿去茶水间给她。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今柚正靠在椅子上刷手机，看到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会开完了？”
“开完了。”
“冷冷骂人了？”
“骂了。”
“骂得凶吗？”
“挺凶的。”江诺把零食放在桌上，“不过他说了，方案按你改的方向重新做，还夸你了。”
“夸我什么？”
“说你二十分钟指出来三个问题，比他们一群人做项目做得都细。”
沈今柚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那他应该把咨询费给我结一下。”
江诺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我帮你去要？”
“可以吗？”
江诺严肃拒绝：“不可以。”
刚才刚被骂，现在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这不是让他更烦了吗？万一扣工资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