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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天祐元年的长安废墟，被拆毁的万国之都(第1/2页)
苏念顺着苏长青手指的方向，迈步走到货架角落。
“哥，904年又怎么了？”
她伸手拨开蜘蛛网，握住那截焦黑斑驳的唐刀刀鞘。
这破木头轻飘飘的，连刀身都没有。
苏念把刀鞘拎起来，手腕往上一提。
底下压着一块半人高的黑乎乎金属块，露了出来。
那东西造型古怪，边缘缺了一大块，表面沾着泥灰和烟熏的焦痕。
苏念蹲下身，用戴着白手套的指尖蹭掉一层浮灰。
底下露出一抹暗沉的金色，上头铸着鱼龙形状的纹路。
她把手机镜头对准那块残片，往近处推了推。
“家人们，这又是个什么破铜烂铁？”
直播间里，刚接通连麦的国家文物局专家周老，手里的放大镜啪嗒掉在桌上。
他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双膝磕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周老顾不上膝盖疼，双手扒着电脑桌沿，整张脸贴在屏幕前。
“别碰！丫头，手千万别用力！”
他声音劈叉，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是大明宫含元殿的鎏金鸱吻！”
“是大唐帝国最高权力中心屋脊上的镇殿之物啊！”
周老捶着胸口，喘息粗重。
“史书明确记载，含元殿在唐末战火中彻底焚毁，片瓦无存！”
“这件国宝世间绝无留存，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弹幕刷地一下全白了，满屏都是震惊的问号。
“含元殿屋顶上的东西？老祖把皇宫房顶给撬了？”
“半人高的鎏金鸱吻，这得多少斤金子啊！”
“随手扔在货架底下当垫脚石，国博馆长在飞机上得急疯了吧！”
苏念吓得缩回手，扭头看向竹摇椅上的苏长青。
苏长青斜睨着那块黑乎乎的金属块，嘴角往下撇了撇。
他嫌弃地摆了摆手，往后靠在竹背上。
“别提了，看见这玩意儿我就烦。”
“那年朱温发神经，逼着昭宗皇帝迁都洛阳。”
苏长青端起保温杯，发现里头没水了，随手搁在脚边。
“他派人把长安城所有的宫殿和民居全部拆毁，木头扔进渭水漂去洛阳。”
“叮叮当当砸了一个月，吵得我整整一个月没睡好觉。”
这番抱怨轻飘飘的，听得苏念眼角抽了一下。
合着百万人口的都城被毁，在他眼里就是吵他睡觉的装修队。
连麦窗口里，陈老摘下眼镜，用袖子抹了一把老泪。
“天祐元年毁长安，那是古都历史上最惨烈的一次浩劫！”
“朱温为了断绝唐昭宗回长安的念想，硬生生把一座世界第一大城拆成了白地！”
苏念低头看向货架底层，鸱吻残片旁边还搁着一卷发黄的麻纸。
她小心翼翼地把画卷捧出来，放在长桌上慢慢摊开。
这是一幅足有两米长的炭笔速写。
画卷视角极高，是从终南山巅往下俯瞰的实景。
曾经整齐划一的百千坊市，在画里化为一片火海与废墟。
黑烟遮蔽了天空，渭水里塞满了顺流而下的梁木。
苏念把画卷翻了个面，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炭笔小字。
她凑过去，顺着字迹念了出来。
“天祐元年春，长安哭声震天，百里不绝。”
“百姓扶老携幼，在叛军皮鞭下赶路，道旁白骨露野。”
“大明宫烧了三天三夜，含元殿塌的时候，崩飞了一块屋脊上的铁疙瘩，正好砸进我终南山的茶园里。”
“我嫌它占地方，捡回来垫桌脚。”
弹幕飘过一排排省略号。
“崩飞几十里砸进茶园？这得多大的火药劲儿？”
“信他个鬼，肯定是老祖自己顺手牵羊捡回来的！”
“重点是后面！快看老祖下面写了什么！”
苏念顺着手指往下移，视线落在画卷右下角的一段小字上。
那里的字迹比前面重了许多，炭笔差点划破纸背。
“永兴坊的小院我住了两百多年，院里那棵老槐树刚开花。”
“朱温手底下几个拆迁校尉不长眼，带着一百号精兵闯进来，非要砍我的树当柴烧。”
苏念念到这儿，停住了。
这帮叛军真是活腻了，敢拆到老祖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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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继续往下读。
“我当时起床气重，没跟他们废话。”
“拔出唐刀往院门石狮子上挥了一下，刀鞘扔在地上。”
“那几个校尉连同门外的一百精兵，当场磕头如捣蒜，把脑袋都磕破了，滚得比兔子还快。”
“从那以后，整个长安城被夷为平地，就剩我那座小院立在瓦砾堆里。”
话音落下，直播间右下角的第四个连麦窗口突然炸出刺耳的电流声。
中科院考古所的李所长直接把椅子撞翻，双手撑着桌面站起来。
他浑身发抖，手指头指着屏幕里的画卷。
“永兴坊！晚唐独立院落！”
李所长声音发颤，脑门上全是冷汗。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们发掘唐长安城永兴坊遗址！”
“整个地层全是被火烧过的红烧土和瓦砾，唯独正中央有一处院落基址完好无损！”
他抓起桌上的一叠考古报告，举到镜头前展示。
“你们看当时的发掘记录，那座院落没有任何火焚和人为拆毁的痕迹！”
“院门口的夯土层里，还挖出了一尊被利器齐腰斩断的唐代石狮，切口平滑得跟镜面一样！”
“我们研究所吵了四十年，一直搞不懂为什么朱温拆毁全城，单单放过了这一户人家！”
李所长咽了口唾沫，盯着摇椅上的苏长青，膝盖一软坐回地上。
“原来那不是朱温放过的，那是拆迁队根本不敢拆啊！”
直播间上亿观众瞬间炸锅，弹幕厚得连人影都看不清了。
“卧槽！考古报告直接对上了！”
“一刀劈断石狮子，吓退一百精兵，换我我也磕头！”
“原来八十年代考古挖出来的，是老祖宗的钉子户老宅！”
“大唐最强钉子户，朱温来了都得绕道走！”
苏念咽了口唾沫，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空荡荡的刀鞘。
那把能劈开石狮子的唐刀，现在不知道被他塞在哪个旮旯里了。
她定了定神，把刀鞘放回桌上，再去搬那块沉重的鎏金鸱吻。
手指刚抠住底部的缝隙，底下又露出一角染血的黄绫。
苏念咦了一声，把那方黄绫抽了出来。
黄绫已经干涸发黑，正中央盖着一方大印的朱砂拓片。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八个虫鸟篆字缺了一角，旁边沾着暗褐色的血迹。
苏念凑近了看，黄绫边缘写着一行小字，落款是天祐元年八月。
她照着念了出来。
“李晔这小子挺能折腾，可惜生错了时候。”
“临死前托宫人把这传国玉玺拓片送我，求我保李唐一脉香火。”
“我嫌麻烦，没答应，只替他去大明宫废墟里，喂饱了那群没人管的流浪猫。”
陈老听到这里，长叹一声，整个人瘫在椅背上。
“天祐元年八月，唐昭宗李晔在洛阳被朱温派人杀害。”
“这位一生都在试图复兴大唐的末代天子，临死前最后能指望的人，竟然只有老祖！”
弹幕从刚才的狂欢，一下子变得唏嘘起来。
“李晔真的惨，一辈子被权臣当傀儡拎来拎去，最后还是没逃过一死。”
“老祖嘴上说嫌麻烦，其实还是回了大明宫一趟，把皇帝养的猫全喂饱了。”
“帝王将相的江山在老祖眼里是麻烦，只有小猫小狗值得他跑一趟。”
苏念捏着那张带血的拓片，眼眶有点发酸。
她转过身，看着竹摇椅上晃悠的苏长青。
“哥，你就真没帮帮他啊？”
苏长青把胳膊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吧两声轻响。
他从摇椅上坐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货架前。
目光越过苏念的头顶，投向储藏室更深处的阴影里。
那里摆着一排沾满泥土的马镫，还有几封火漆都没拆的求救信。
苏长青抬手拍了拍苏念的脑袋，语气懒散。
“帮过了，不顶用。”
“904年的长安只是个空壳子，没什么好看的。”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深处货架上的一块凤翔节度使腰牌。
“真正热闹的，还得往回倒个十来年。”
“去看看李茂贞和朱温抢皇帝的闹剧，还有当年黄巢那帮人，是怎么踏破长安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