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dingdian100.com,更新快,无弹窗!
暗道曲折,风险难料——恳请他命当地工匠下井回报,不必以身涉险。
然而顾清湛又岂是这些人所能劝住的?
“既然要用,就里外都探察明白,”他面色沉凝,“许多隐患唯有亲至方能窥见,总不能到时出事了才知道。”
于是遣退大部随从,令众人守在地面井口之上,只带了落雁并四五亲卫,一人携一盏灯光微弱的油盏,沿梯走入了地下暗渠。
井内凉气浸骨,石壁潮湿,地下暗渠蜿蜒延伸,渠中尚有浅浅一脉残水。
顾清湛举灯缓步前行,仔细观察暗渠走向、竖井分布,推演起引水灌溉的可行之处。
待走到一处纵深的密闭窖室,正要细看壁上引水槽道时,头顶忽传来沉闷厚重的轰隆闷响。
原是地下通道狭窄湿滑,戈壁昼夜温差巨大,早已土层疏松,加之沿途土壁被地下水长期浸蚀,竟正赶上局部塌方。
大块泥土轰然坠落,铺头盖脸砸下,登时掩住了几人口鼻。待好不容易挣脱出来,浑身与面上都见了血,周遭更是出路堵死,就此困在了密闭暗渠之中。
空气似被死死禁固在这片封闭的方寸之间。
井下空气稀薄,尘土呛人,积水缓缓漫过了脚踝,身上方才不知流了多少血,黑暗中亦难以处理伤口。
“主子——”
黑暗中,他听到不远处落雁难掩惊恐的呼唤。
“嘘!”
顾清湛迅速而尽可能轻地令他噤声。
氧气本就不多,绝不能这样浪费。余下亲卫如今在何处,便更难出声寻找。
阴冷湿寒逐渐渗进四肢百骸,悄然钻透肌理,贴着骨缝,丝丝缕缕地发凉。
尽管已尽力克制,空气仍越来越稀薄,像是被无数无形的棉絮堵住了口鼻,每一次呼吸都要耗费尽数力气。胸腔被狠狠挤压、收缩,钝重的闷痛层层叠叠往上翻涌。
顾清湛恍觉肺腑像被烈火灼烧,剧痛啃噬着五脏六腑,原本平稳的心跳渐渐变得紊乱,擂鼓般撞着胸腔,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昏沉的眩晕感一波强过一波,席卷而来。
他几乎有些难以置信——原以为生命走到尽头,要么是晚年油尽灯枯在龙床之上,要么是被乱箭射死在失败的夺权之中。
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是如此憋屈而窝囊的处境。
他把脊背抵上冰冷坚硬的石壁,天旋地转间,浑身的力气正飞速从指尖、脚尖一点点抽离。
意识开始层层剥离,而后涣散。
恍惚间,听到虚弱得近乎难以辨认的一声:“好可惜,我还没跟我娘说一声……”
顾清湛下意识又想叫落雁闭嘴,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是他一意孤行,非要亲来此地,累得跟着他的人也难出去。细说起来,是他对不住落雁。
他生父有太多孩子,自己只是其中最懂事、最精明的一个,说不上什么宠爱;生母更早已模糊在记忆里,只留下宫人口中一个冰冷的位份。
也曾有过想再见一面的人,可惜那人不但嫁作旁人妇,更在和离后也不愿同他一起……
濒死之际,舍不得的似乎唯有触手可及的权力。
他无端有些嫉妒心有牵挂的落雁,转瞬被浓厚的、从前难见于心头的惭愧淹没。
顾清湛轻声说:“等咱们出去,把你娘接来一起住。”
“真的?”黑暗里,他似乎听出落雁口吻里的惊喜,转瞬又归于失落,“可京中地价太贵,我的宅子太小,接我娘来,空叫她同我一起受苦。”
顾清湛有些烦躁:若与牵挂的人之间只是银钱的问题,又有什么可忧心?
“我给你买宅子,”他不耐地说,“只要咱们能出去,一出去就给你放假,你亲自把你娘接过来。”
落雁觉得自己一定是因喘不上来气而产生了错觉——他主子什么时候这般通情达理了?
既是濒死的错觉,便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他生平第一次大着胆子,同主子开起了玩笑。
“主子呢?”落雁气若游丝地问,“您也要亲自把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