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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经营的盐场,共有两淮三处、温州两处;每年可支取盐引五万引,每引约三百斤,可销往江南三省与直隶周边。
于是岑家名下先开起几家选好了位子的盐铺,新业伊始,桩桩件件都等着她拿主意,岑再华便更没个清闲时候。
好不容易把一切安顿下来、走上正途,已是十月末。
金陵的秋色正到浓处,却也显出将尽的颓唐来。城里的银杏黄得发亮,风一过便簌簌落一地碎金,扫街的挑夫前脚扫净,后脚又铺了薄薄一层。
秦淮河两岸的柳树早褪了绿,只剩光秃秃的枝条垂在水面上,偶尔勾住一片顺流而下的枯叶。
河水比秋初落了些,却还没到浅得走不了船的地步,水面清瘦而平缓,比春夏的繁华多了几分疏朗。
在这样的时节,岑再华竟接到了曲家邀她泛湖的请帖。
她拆开来看,上头字迹端丽,措辞极客气:
“久未晤面,时切驰思。近闻岑娘子荣膺皇商,诸事繁冗,未敢冒昧相扰。”
岑再明趴在一旁,问她:“荣庸是什么意思?”
“荣膺,”岑再华把他推开,“抄五十遍,今晚睡前给我。”
又往下看:“然金陵秋色将尽,十月末秦淮水位尚未大降,小舟尚可通行,再迟便真走不得,因此如今已是今岁最后一趟赏味之期。”
“若岑娘子得闲,我欲备舟共赏残秋;若事忙不便,便改日再约,万勿因此误了正事。”
落款唯“曲瑶”二字。
岑再华将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仍未想通——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近到了这个程度?
私心里,她有些隐隐的期冀与惊喜,与更多的顾虑和不安。
七月七,乞巧宴,她记忆犹新。
曲瑶替她解围时,她曾那样雀跃地跟在后头,报上自己的名字。
彼时的欢欣鼓舞,与如今乍见这信笺的莫名惊喜,大抵是相连的。
然而当时换来的却只有不远不近的一眼,与池边一句淡淡的“我是曲瑶”。
她便明白,那不过是上位者对弱者的顺手一护,无关情分。
又如何肯自己巴巴地贴上去、叫人以为她意图攀附曲家权势呢?
何况后来,郑皇后的话更如一盆冷水般浇透了她。
原来四年前,顾清湛亲自去求赐婚,要娶的便是曲瑶。
尽管已过去这样久,久到四年前的痛彻心扉已消弭在记忆里,久到她几乎已难再为顾清湛生出心绪上的波澜。
可四年前,山寺里,当时当日,她的眼泪是滚烫的、真切的。
尽管曲瑶已与郑渊定亲,数月前看见拾墨斋楼梯扶手上系着的红绳、私密的会面也许也有其他缘由。
可立在偏殿里时,日光稀薄,冰釜生凉,心里那点隐秘的酸涩被碾碎,她的痛楚也是真的。
她又如何能毫无芥蒂地去见曲瑶?
百感交集间,岑再华悠悠叹一口气,靠坐在椅背,闭上了眼。
岑再明小心翼翼搭话:“怎么了姐?她骂你了?”
岑再华沉郁的心情竟被拉回来些,斜眼看他:“问你件事,答得好了,那五十个字今日或就不必抄了。”
岑再明眼前一亮:“尽管问!爹娘把我生下来就是为了给姐姐答疑解惑的。”
岑再华的心更轻快几分:“她邀我前去泛舟,去还是不去?”
“去啊,”岑再明不假思索,“你都犹豫去不去了,不去肯定会后悔的。”
岑再华讶然看他:“小看你了,竟还有些慧根在身上。”
“那我能不写字了么?”
岑再明眨巴眼。
“今日不必写了,”岑再华心情大好地折信而去,“明日再抄,为你拖了一天。”
徒留下岑再明在身后无谓地哀嚎。
然而真到了舟上,却生出了几分悔意。
说是小舟,果然不大,比寻常画舫小了半截,却布置得极雅致。
舱内一桌两椅,皆是乌木嵌银的,桌上铺着锦缎,摆一副青瓷茶壶、几碟细巧果子。铜炉里燃着香,烟气袅袅散在水面上。
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