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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恰巧经过书斋,说是因过年沾喜气,每本都便宜两文,我就给你买了几本。”
“都是我幼时刚认字时读的,还有画插在里头,看着清楚明白许多。你找个会识字的,带着你通读一遍,再自己对着一个一个认,很快的。”
修竹面上的小心与恭敬一寸一寸裂开。
若窦娥的冤屈能叫六月飞雪,那如今是本就飞雪的元月,他的冤枉足不足以叫秦淮河里的冰一夜消融?
心里再是叫嚣,也不敢戳穿主子的话,只好咬着牙应了下来:“多谢岑娘子,小人回去会好好学的。”
“你知道学就很好,”岑再华见他神情严肃,颇感欣慰,“天可怜见的,他怎么也没给你们找个启蒙的先生?”
待修竹步履僵硬地走了,岑再华谨记叮嘱,连朱夏和白秋都先支了出去,才敢缓缓掀开了书箱。
里头叠满了一册又一册的书卷,最上头是一封信笺。
她边拆信封边想,连王婉霓与杨元霜的死讯都能叫修竹带话给她,这书里究竟有什么乾坤,连修竹也说不得?
拆开了信,凝神看去,面色逐渐凝固。
“书箱里共两套典籍,因卷数繁多,想你也无余力再读其他,因此先只放了这两套。”
“一套是《通史》,是研习史事的入门根基,世间也有流传的版本,只是完整足本不多。另一套《朝政纲要》,却是本朝太祖亲笔所著,代代留存宫中,历代帝王修习,外头绝无半分记载。”
“前些日子你随我旁听朝政,遇事常追问细理,心中应还有诸多困惑未解。然而近来朝事繁杂,我伤势初愈,公务堆积如山,实在抽不出空闲,逐一为你拆解答疑。”
“又恐你只听片段、一知半解,对朝政规矩、治国道理生出偏差。此前说是为你打理商事时用得上,可若误将粗浅错解用在处事决断,反倒容易出错吃亏。”
“故将这两套书借你,供你自己细读梳理。从前种种困惑,读罢大多都能迎刃而解;若仍有晦涩难懂、想不通透的地方,再来问我便是。”
“《通史》不算禁书,稍有不慎,叫人看见也无妨。唯独《朝政纲要》是宫中秘书,从不外传,只是为助你通透朝政,才予你私读。务必妥善收好,避人耳目,不可令旁人窥见。”
岑再华一口气读下来,只觉心脏都越跳越快,在胸口处砰砰不停,深呼吸也不能止住。
她伸手去抚箱中的书卷,指尖刚触到纸面,便觉出与寻常市井书籍的天差地别。
两套书分门别类地整齐码放,各成一摞,卷帙繁多,难怪书箱如此笨重。
《通史》装帧极上乘,外封用藏蓝绫布包裹着,无一丝褶皱磨损,一眼便是宫中典藏的足本正本,远非外头残缺潦草的坊间刊本能比。
那《朝政纲要》却很不同,锦缎封皮早已不复鲜亮,边角被磨得发毛,有反复捧读留下的痕迹。
如他所写,果真不是御书房束之高阁的摆设,曾实实在在被执掌天下者一遍遍翻阅过。
岑再华心头突突狂跳,恐慌一阵阵涌来,好奇却占了上风。
几番克制,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小心翼翼翻开了首卷的扉页。
便见开卷第一行赫然落笔:“为君者,当怀天下之公……”
岑再华指尖似被烫到,险些丢开书册,心底更翻涌起抑制不住的惊涛骇浪。
难怪叮嘱此书绝不可示人,难怪连修竹都不能知晓书箱中的内容。
这哪里只是一套书?
这恐怕是立国以来代代帝王秘承、储君嫡嗣才能接触的治国之策。
朝堂百官、三公九卿,穷尽一生仕途,能听过此书的书名么?
更遑论她一介商户出身、无官无爵的寻常女子。
从前他予她盐引特权、御前体面,已是破格,却终究是帝王可以公然赏赐、朝野尚能勉强容忍的荣宠。
可这套书太逾制,太越矩,她拿在手里,如落铁一般烫手,几乎要吓得丢出去。
他想做什么?
他要害死她么?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