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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讷讷补道:“此事本不该传出来的,前院后院,知府大人与杨老太太各自都敲打过了。然而耐不住人多嘴杂,还是在外面传出些风声,没几天又被压了下来……”
岑再华本就发晕的头更沉更重,隐隐作痛。
陈时瑾的确不曾说谎骗她,却隐去了大半。若他问心无愧,真觉得此事没什么问题,又何必隐瞒于她?
算盘打得并不错——杨知府会出手压下传闻,府城与渊泉县也有一段距离,加上她常在内宅之内,若不起疑心,如何能得知这些?
她缓缓呼出口气,叫自己平静下来:“另一件呢?都查出什么了?”
静安不知查杨知府与老爷的宴席要做什么,疑惑下便愈发不安:“去的是望江楼,因包厢外听不真切都说了些什么话,或是酒楼对贵客之事不愿多嘴,即便塞了银钱,也只问到里头相谈甚欢,酒上了一壶又一壶。”
岑再华已有预料,沉声接着问:“还有别的么?”
“没有了,”静安惭愧垂首,“小的无能,只查出这些。至于杨小姐何时定的行程,更无从下手。”
“余下这些盘缠,共是七两九钱。”说着捧出怀揣着的布包,里头是一个五两的银锭子并几块碎银。
走时白秋给他拿上了约莫十五两,只这一块五两的整块纹银,另外十来两全是碎银,供他路途中和打点时方便。
银锭子没动用,岑再华示意白秋只把这一块收回来。
“余下的你便留着。天还没全暖和,你又来回得急,这一趟辛苦你了,好生歇两天。”
静安没多推脱。跟了夫人几年,他已知悉她的性子:夫人对下人大方,给他的就是给他的,不需扭捏拉扯,利落谢恩就成。
何况夫人面有倦容,眼里是藏不住的疲惫。他察觉到纵使仍有许多未查明之处,对夫人来说也已是一记重击,于是更不敢多留。
眼见静安揣着银子走了,白秋心有不安,等着夫人的下一步指示,却见她闭上眼,缓缓向后倚靠在椅背上。
“白秋,”她沉沉地说,“我好累。”
为等待而熬到太晚很累,有心事而难以入眠很累,连日的休息不足叫她浑身绵软、提不起力气,却加起来都不敌心头上的疲惫。
又是这样的死胡同。
为什么要隐瞒与杨小姐相见时的情境?只说依礼打了招呼,行礼前的险些撞上也是依礼么?
为什么要谎称只有那一次见面,对她去前院找他一事绝口不提?
为什么要显出一副被知府相逼、不情不愿的模样?
岑再华有千万般疑虑,然而她几乎已能想象会得到怎样的答案——因为心底清白、不愿令她费心伤神,才隐瞒了徒增烦恼的细节;因为受制于人、卧薪尝胆,在知府面前是强颜欢笑……
像上次一样。
这样的答案又有什么意思?她无法采信,却也无力推番。
从初听此事时就有的那点隐约不安,终于在心头发酵、氤氲、蔓延,直至膨胀到满溢,直至不容忽视。
她却甚至拿不出一个确凿的支撑,以至于连酣畅淋漓地追问都不能。
“老爷或是有难言的苦衷,您先别急,咱们再叫静安去查,事情总有个转圜的余地,我先喊朱夏来给您按按头……”
白秋无措的声音在她耳边潺潺地流。
岑再华鲜见地在她面前露出无可奈何的情态:“究竟是他的苦衷还是我的苦楚?便是再叫十个静安去查,又如何能查到更多?”
语毕,自己也觉这样的抱怨没有用处,反拖累白秋惶恐,于是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罢了,”她强扯出一个笑,“你去喊朱夏来替我按按。”
趁着中间的空档,她要自己缓一缓。
白秋犹豫一瞬,应诺往门外走。因心事重重地埋头,没注意前头有人来,与疾步走进来的小丫鬟撞了个满怀。
那丫鬟年纪小,头上还梳着两个角样的小髻,因不在近前伺候,浑不知这两日笼罩在内室的阴云,脸上挂着兴高采烈的笑,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