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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老街难得安宁。
自打宋天海带着四个残兵败将灰溜溜逃回京城，749局再没人登门找不痛快。
天工门那边也像彻底哑了火。
原本街角暗巷里那些鬼鬼祟祟的眼线，一夜之间撤了个干干净净。
白事铺后院的葡萄架下，苗阿娅搬着个小竹凳，托着腮帮子哼唱苗寨的小调。
她身前摆着两只小陶罐，几只色彩斑斓的蛊虫正顺着她的指尖慢慢爬动。
虽然记忆还没彻底找回来，但她对蛊虫的气息感应越来越顺手。
动作间少了几分滞涩，多了几分得心应手。
二虎更是一刻没闲着，桌上的黄纸堆成了小山包。
“成了！陈哥！你快看，这道定神符俺真的画成了！”
二虎把毛笔往笔洗里一扔。
甩着两只沾满朱砂的大手，兴冲冲地举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纸奔向陈默。
陈默斜靠在藤摇椅上，手里捧着紫砂壶，撩起眼皮扫了扫。
黄纸上的朱砂线条歪歪斜斜，好似几条蚯蚓在泥地里打架。
但难得的是，符头到符尾的气机没有断，隐隐聚着一缕微弱的纯阳正气。
“总算没白糟蹋我两刀上好的黄表纸。”
陈默嘴角微扬，敲了敲紫砂壶：
“手腕别那么僵，行笔要跟喘气一样自然。”
“这道符贴在门槛上，挡个游魂野鬼算是够用了。”
“离真正的道门符箓，你还差得远。”
“嘿嘿，能挡鬼就成！俺这就去再画十张！”
二虎挠着后脑勺憨笑，半点不气馁，转身又风风火火地扑回桌子前。
刘萱坐在柜台后头，一手翻着账册，一手算着这些天以来的账。
她抬头看了看乐颠颠的二虎，又看了看闭目养神的陈默，好看的脸上挂着恬淡的笑意。
这几天陈默深居简出，每日引气归元。
体内的暗伤与经脉的滞涩早被他梳理得干干净净。
一身道行彻底回到了鼎盛之境，甚至隐隐触碰到了更高的关卡。
可陈默心里头总压着一块石头。
那天夜里引动八卦大阵的蓑衣老者，究竟去了哪里？
白事铺地脉里的阵法是爷爷陈明道亲手教给他的。
普天之下，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接管得那般不分彼此。
老头子既然人在魔都，为什么就是不肯露面见他？
九幽封印那边，到底生了什么样的惊天变故？
能让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头子如此谨小慎微？
“老东西，从小就爱卖关子……”
陈默睁开眼，低声骂了一句，眼底却掠过一丝难掩的挂念。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不知不觉，时针已经与分针重合，稳稳停在了半夜十二点。
“二虎，停笔吧。”
陈默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
“收拾收拾，该开门迎客了。”
“得嘞！”
二虎一听来活了，立马把画符的家伙什规整好，提着火折子小跑着冲到门边。
他先点亮了门框两侧的白纸长明灯，接着双手扣住门闩，用力一拉。
“吱呀！！”
铺门缓缓敞开，深更半夜特有的阴凉风气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门外是一片死寂的老街。
夜雾朦胧，昏黄的旧路灯在雾气里晕成几个微弱的光斑。
整条街空无一人，仿佛连草丛里的秋虫都睡死了过去。
陈默信步走到门槛边，负手而立，凝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夜雾，心头思绪万千。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刘萱端着一个茶壶走了过来，茶香袅袅，驱散了周遭的湿冷。
“刚泡好的明前龙井，趁热喝两口顺顺气。”
刘萱把茶碗递了过去，轻声问道：
“默哥，还在琢磨那位老先生的事？”
陈默接过茶碗抿了一口，热流顺着喉咙落入腹中，他苦笑了一声：
“是啊，我大概都能猜到他的身份，但是他又不肯见我。”
“老先生既然舍命护你，就绝不会害你。”
刘萱宽慰道：
“如今四方暗流涌动，或许老先生不与你相见，反倒是在护着你。”
“不让你过早卷入最凶险的漩涡。”
陈默捧着茶碗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街尾浓重的夜雾里，突然传来一阵古怪的动静。
那不是寻常人走路的步调，就像有人拖着什么东西一样，每走一步都发出一声奇怪的声响。
更奇怪的是，随着那人越走越近。
空气中原本清冷的雾气里，竟夹杂进了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
这味道不是死尸的腐臭，而是像是几百个沙丁鱼罐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咳咳……这是什么味儿啊？”
二虎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叫道：
“谁把烂鱼虾倒在咱们街上了？”
陈默眼神微凛，将茶碗递给身后的刘萱，目光穿透薄雾，死死盯着那道走近的黑影。
只见迷雾深处，缓缓走出来一个中年汉子。
这人大热天的身上却裹得极严实，从头到脚套着一件长款黑雨衣。
他头上压着一顶黑帽，脸上戴着厚实的棉布口罩。
脖颈上还死死缠着一条围巾，连一寸皮肉都没露在外头，活像个生怕见光的通缉犯。
可陈默一眼就瞧出，这人的气息虚浮到了极点。
终于，那人在白事铺的门前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身子不住地发抖，从口罩底下挤出一道沙哑的声音：
“请问这里可是午夜白事铺？听说，这里卖能救命的冥香？”
二虎下意识地提着符文棍跨上半步，打量着这个怪人：
“你谁啊？”
“大半夜把自己包得跟个粽子似的，身上还臭烘烘的，买冥香干啥？”
陈默抬手拦下二虎，神色平静地看着来人：
“我就是这铺子的掌柜，陈默。”
“冥香确实有，三千块钱一炷。”
那中年人听到三千块的价码，连眨眼都没眨一下。
他颤巍巍地伸出右手，伸进黑雨衣的内兜里。
好不容易，他摸出了一沓用报纸包着的红钞票，看厚度少说也有一两万。
中年人看都没看，一把将这沓钱摔在案台上。
“钱都在这儿，只要能保我的命，全给你们！”
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青石板上：
“求求你，陈掌柜，救救我！我快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