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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然抬手捂住脸，瞪了周时川一眼。
周时川被她瞪的这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林舒然被他笑得又羞又恼，干脆转过身，去收拾那幅画。
周时川收了笑声，但眼里的笑意还在。
“没什么。”他的声音里还残留着笑过的余音，“就是觉得，学妹你挺有意思的。”
“.......”
林舒然的头顶飘来一串省略号，她一时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背对周时川，重新盖好木箱，她动作缓慢，像在拖延时间，等脸上的热度退下去。
可越是这样，心跳就越不受控制。
林舒然捡起箱子旁边的手套，转身扔到周时川身上。
“你把它挪那里去。”她指向屋子里面，一块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放好后，过来说正事。”
周时川听话地把箱子搬到指定位置放好，他走到工作台，来开椅子，在林舒然对面坐下。
林舒然没看他，先是打开投影仪，又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
“我们谈正事吧。”她点开录音笔，“关于万洲酒店烟花秀，第一次设计讨论，现在开始。”
林舒然说完，才想起没有问周时川介不介意录音。
“我有录音的习惯，也是为了能够准确记录下甲方的要求，介意吗？”
“不介意。”
林舒然收回目光，视线看回电脑屏幕上，瞬间切换进工作状态。
“万洲计划在新春佳节当天，举办一场烟花秀，目的是为住店的客人庆祝春节，打造独一无二的节日氛围。”林舒然打开电脑屏幕上的文件，“这是我结合万州酒店的定位，设计的初步方案。”
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屏幕上的页面随之切换，从整体风格到色彩搭配，从时间节点到空间布局，每一页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林舒然又拿起桌上的绿色文件夹，翻开索引贴，“这里面有我过往设计的关于春节主题的烟花秀。”
“你也可以参考看看，再告诉我你的要求有哪些。”
周时川翻页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认真看每一个案例，林舒然也不着急，耐心地等着他看完。
可他翻了几页后，就合上文件夹，推回她面前。
林舒然惊讶道：“看完了？”
“嗯。”
“那你有什么想法？”
周时川转头看着屏幕上的初步设计图。
“我没有要求。”
“没有要求？”
林舒然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甲方，可以提出任何具体的要求，风格，主题，色系，时长等等，你想要或者突出的特别元素，都可以告诉我。”
周时川靠在椅背，双手交叉叠放在膝盖上，“你没有听错，我没有要求。”
他笃定地说道：“我相信你的专业能力，也相信你的审美，既然把这个项目交给你，我就完全信任你，所有的设计，都由你决定。”
“你想怎么设计，就怎么设计，不用顾及我的想法，也不用迁就任何人，按照你的想法来就好。”
林舒然看着他，彻底愣住了。
这么多年，她经手的项目大大小小几十个，也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奇葩甲方。
有的挑剔苛刻，连烟花的颜色都要指定潘通国际标准色卡上的色号，有的反复修改，比如早上喜欢红色，晚上又觉得红色太俗，要换成蓝色，有的提出各种无理要求，恨不得让烟花在空中拼出根本没有办法燃放出来的Logo图案。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说话的甲方。
甚至是完全放手，不加任何干涉，全凭她的想法来。
林舒然微张着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时川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勾起。
“怎么，嫌我这个甲方太好说话了？”
“不是。”林舒然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是之前没遇到你这种，感觉有点不正常。”
周时川挑眉问道：“哪里不正常？”
林舒然深吸一口气，用专业的角度来解释。
“一般来说，甲方都会有自己的想法，比如想要什么风格，想要传达什么理念，想要达到什么效果，这些信息对我来说很重要，能帮助我更好地把握设计方向。”
她面露难色，“但你什么都不说，我反而不知道怎么下手。”
周时川安静地听完，忽然轻声地叫她的名字。
“林舒然。”
“我说了我相信你的专业和审美，既然没有要求，那就是我完完全全信任你的设计和决定。”
他认真地凝视着她，“所以放心大胆地去做。”
林舒然心里一震，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工作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投影仪发出的微微的嗡鸣声。
林舒然和周时川四目相对，阳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上，空气中浮动的细小尘粒在那道光束下缓缓飘移，令人有些晃神。
片刻，林舒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她顿了顿，斟酌着用词，“你这样，我压力会很大。”
“为什么？”
“因为一般甲方有要求，我照着做就行，做得好不好，我可以再改，改到对方满意为止。”
“但你现在什么都不说，等于把所有的决定权都交给我。”林舒然蹙眉道：“万一做出来的，不是你想要的呢？”
“不会。”
周时川斩钉截铁地驳回她的问题，“因为我相信你能做出我想要的设计。”
林舒然眼神错愕，小声嘀咕道：“可你还没说你想要什么。”
周时川听见她的话，想了想又说道：“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设计烟花的时候，最先想的是什么？”
林舒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开口。
“最先想的是看到烟花的人。”
她作思状，“我想让他们看到烟花的时候，心里会有不同的感受，不同的场合，不同的人，接受我想传达的东西也不一样。”
周时川的眼神动了动，“所以你想要传达什么，就是什么。”他目光很深地说道：“而我想让看到的人，感受到你心里的东西。”
林舒然心里又是一震。
这话听起来很奇怪，却又让她莫名触动。
她低下头，食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
周时川看着她快要拧成麻花的眉心，嘴角勾起笑意，又一次喊了她的全名。
“林舒然。”
“嗯？”
“做你喜欢的就好。”周时川的声音放轻了些，“别有压力，不用想太多，放心大胆地去设计。”
林舒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很纯粹的信任。
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好，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