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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父微微颔首，但依然没说话。
林舒然侧身绕过云姨，往旁边站了站。
陆怀羽更是装作没看见，连个正眼都没给她，拉过林舒然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对于这个继母，陆怀羽自从她进家门开始，就没给过好脸色。
按照陆怀羽的话来讲，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嫁给一个快半百的老头，一个图钱，一个图色。
八年前刚进门那会儿，说是叔叔领着大侄女差不多，现在陆父的头发一年比一年白，云姨的玻尿酸打了一遍又一遍，两人走在一起，不知道以为是孙女搀扶爷爷。
这种话，陆怀羽当着林舒然的面前说过不止一次，每次说完都要翻个白眼，再骂上一句，也就我爸那个老色胚喜欢精准扶贫。
林舒然每次听了都只是笑笑，不接话。
毕竟那是法律上的公公，她一个儿媳妇，说什么都不合适。
云姨脸上笑容不减，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陆怀羽的敌意，她整理一下裙摆，又重新坐回陆父身边，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从远看过去，两个人跟连体婴儿似的，黏得分不开。
陆老太太沉声道：“人都到齐了，开饭吧。”
席间，姜恩坐在云姨的左手边，见她杯子空了，立马起身，殷勤地端起醒酒器。
“姨妈，我给.......”
她还没说完，云姨掌心扣盖住杯口，声音极淡地开口。
“不用了。”
姜恩的手悬在半空中，倒也不是，不倒也不是，醒酒器的嘴尴尬地对着云姨的手背。
她嘴角谄媚的弧度僵在脸上，干笑两声试图缓解尴尬的气氛。
陆怀羽用胳膊肘撞了下林舒然，朝姜恩那边挑了一下眉毛，眉眼间满是幸灾乐祸。
可下一秒，只见陆怀清接过姜恩手里的醒酒器，像是帮她解围一样，给自己倒了一杯。
陆怀羽瞬间鼓起嘴，满脸写着不嘻嘻。
林舒然借着夹菜，抬头望过去，看着姜恩热脸贴冷屁股上，有些意料之外。
在她印象中，云姨对姜恩还算照顾，毕竟是亲外甥女，再怎么也不至于当众给难堪。
可今天这顿饭，打从进门到现在，云姨看姜恩的眼神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疏离。
姜恩往她身边凑，她就往旁边躲，姜恩跟她说话，她就“嗯”声敷衍过去，怎么看都有种把姜恩当作瘟疫的感觉。
她的态度，冷得有点反常。
一顿饭，气氛微妙得像紧绷的弦。
陆老太太板着一张不冷不热的脸，端坐在主位上，筷子动得很慢，偶尔扫视一圈，眼里带着审视。
陆父只顾和云姨说几句话，时不时给她夹菜，又帮忙剥虾，又替她盛汤，一副老夫宠溺少妻的模样。
姜恩则依偎在陆怀清身边，两个人将长辈恩爱的样子，学得有模有样，如同复制粘贴一般。
两对，四双筷子，你来我往，恩爱秀的一个比一个卖力气。
林舒然全程沉默，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饭菜，对眼前的两对，视若无睹。
陆怀羽气不过姜恩故意挑衅，小人得志的嘴脸，她好几次想怼回去，却被林舒然摁住手背，拦下。
见林舒然摇头，说不要，陆怀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低头狠狠扒饭。
饭后，众人各自散去。
林舒然发现自己戴在食指上的戒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她管陆怀羽要来车钥匙，想着去车里找找看。
夜色渐深，老宅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把青石板路照得昏黄。
经过前厅侧面的走廊时，突然一阵尖锐的训斥声从拐角处传来，夹杂阵阵哭泣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舒然脚步一顿。
是云姨和姜恩的声音。
林舒然本想直接离开，可那训斥声里提到了自己的名字，让她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她悄悄往那边挪了半步，从拐角的暗处，探头望过去。
姜恩得意洋洋一晚上的脸，此刻惨白一片，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她又是那副委屈至极，哭得梨花带泪的样子，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心疼。
而对面的云姨却不吃姜恩的眼泪，她脸上没有了刚才的笑意，眼里只剩愤怒。
“你还有脸哭！”
云姨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淬冰一样冷，隔着墙壁都能感受到那股寒意。
“我在国外，就听说你在陆家胡作非为，仗着怀清的宠爱，三番四次挑衅林舒然，闹得整个陆家鸡犬不宁，流言蜚语满天飞。”
云姨指着姜恩的鼻子，厉声训斥，“我之前怎么告诉你的，是不是让你安分守己，让你别出头，别招惹林舒然，你全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姜恩抽泣着往后退了一步，却被她一把抓住手腕拽回来。
云姨食指用力戳了下姜恩的额头。
这一下怼得很重，姜恩的头被戳得往后一仰，整个人踉跄一步，撞在身后的石柱上。
“姨......姨妈.......”
姜恩一手捂着被戳红的额头，一手背到身后扶住撞疼的腰，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来。
“我没.......我没有故意招惹她，是林舒然.......”
“还敢狡辩！”
云姨抬手又是一个巴掌呼过去，那巴掌清脆响亮，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开声响，带起一阵回音。
姜恩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起一道红印，她愣在原地，眼泪流得更凶了，睁大眼睛地盯着云姨。
云姨喘着粗气，盯着她看了几秒，才冷冷开口。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算盘？”她一字一句，像是刀子剜在姜恩心上，“你以为老太太不知道？”
她往前逼近一步，姜恩瑟缩着往石柱上后躲。
“还是觉得怀清宠你，你就能取代林舒然的位置？觉得我回来了，就能给你撑腰？”
云姨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讽刺。
“姜恩，你别做梦了！”
她抬手，用手指狠狠点着姜恩的肩膀，每点一下，声音就冷一分。
“林舒然是陆家钦点的陆少夫人，是老太太亲自培养的孙媳妇，你算什么东西？还敢跟她斗？”
姜恩咬紧嘴唇，嘴唇被咬得发白，却不敢吭声。
云姨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刻薄，“你给我听清楚，想作死，别拉上我，我可不想被你这个蠢货连累，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要还当我是你姨妈，从今天起离林舒然远一点，看见她绕道走，要是再让我知道你惹她.......”
她狠狠瞪了姜恩一眼，“我就当没你这个外甥女，立刻送你回老家，永远不准你再踏进陆家一步。”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一声一声敲在姜恩心口。
姜恩靠在石柱上，身子顺着柱子慢慢滑下去。
她不知道是哭还是气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得像一只落水的丧家犬。
林舒然没再停留，朝停车场走去。
她在车里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戒指，正准备回去时，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舒然，能聊几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