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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少林寺(第1/2页)
山路蜿蜒,月光如水。
老和尚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了很久,狗蛋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师父,那些人……是谁?”
玄苦沉默了片刻。
“叛军。”
“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们?“
“因为他们饿了。”玄苦的声音很轻,“饿急了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那……他们以后还会来吗?”
玄苦没有回答。
他只是牵着狗蛋的手,继续往前走。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狗蛋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也不知道,跟着这个老和尚,以后会怎么样。
他只知道,他的家,没了。
他的爹娘,死了。
从今往后,他就是一个人了。
不,不是一个人。
他还有这个老和尚。
还有那座在山上的少林寺。
狗蛋跟着玄苦,走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座寺庙。
寺庙不大,藏在半山腰的一片松林里。
山门是旧的,石阶上长着青苔。
但寺里很安静。
有钟声,从寺里传来,悠扬,绵长。
玄苦牵着他的手,走进山门。
“从今天起,你就是少林寺的人了。”
玄苦说。
“我给你取个法号。”
“就叫了凡。”
“了却凡尘。”
“你可愿意?”
狗蛋……了凡,看着寺里的佛像,看着烧香的老和尚们,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他点了点头。
“我愿意。”
他的声音,很轻。
了凡。
了却凡尘。
他这一辈子,从这一刻起,就不再是王家村的狗蛋了。
他是少林寺的了凡。
少林寺不大,藏在半山腰的松林里。
寺里连玄苦带了凡,拢共就七个和尚。
老方丈年事已高,常年闭关。其他几个师叔,有的管种地,有的管烧火,有的管念经。
玄苦算是寺里最有学问的,不仅懂佛法,还会几手拳脚。
了凡上山那年,才十岁。
他是寺里年纪最小的和尚,也是唯一一个小沙弥。
寺里的日子,很有规律。
天不亮就起床,先做早课,念一个时辰的经。
然后是早饭,一碗稀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吃完饭,干活。
挑水、劈柴、扫地、种菜。
了凡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
他从小在村里长大,干惯了农活,劈柴挑水这些活,倒是不在话下。
但念经,他就不行了。
那些经文,之乎者也,绕来绕去,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玄苦教他念《金刚经》。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了凡跟着念,念得磕磕绊绊。
“如是我闻……一时佛……佛在……”
他念了半个月,才把开头那几句念顺。
玄苦也不着急。
他知道,了凡才十岁,能念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但很快,玄苦就发现了凡的不同。
这孩子,太聪明了。
聪明得不像个凡人。
他认字,一遍就记住。
他背经文,念三遍就能从头到尾背下来。
他理解经文的意思,更是快得惊人。
《金刚经》里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玄苦给他讲了半个时辰,他只听了一遍,就说:“师父,我懂了。就是说,眼睛看到的东西,都不是真的。”
玄苦愣住了。
他研究《金刚经》几十年,才隐约摸到一点门径。
了凡听了一遍,就懂了?
这孩子,是个奇才。
而且,他不仅在佛法上有天赋,在武学上,也有天赋。
玄苦会几手少林长拳,本打算等了凡再大几岁再教。
但他偶尔在后山练拳的时候,了凡就在旁边偷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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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几次,他自己就会了。
一招一式,有模有样,甚至比玄苦打得还标准。
玄苦发现的时候,惊得手里的禅杖都掉在了地上。
“了凡,这拳……谁教你的?”
了凡挠了挠头。
“没人教。师父您练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就会了。”
玄苦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没见过这么有天赋的孩子。
不只是天赋,这是妖孽。
从那天起,玄苦开始正式教了凡武功。
少林长拳、罗汉拳、韦陀掌、铁布衫……
寺里藏着的那几箱武学典籍,玄苦一股脑全翻了出来。
了凡学什么都快。
一套罗汉拳,别人要学半年,他三天就会了。
一套韦陀掌,别人要练三年才能出徒,他一个月就打得虎虎生风。
铁布衫这种硬功,更是别人练十年都未必能成的,了凡练了三年,已经能用胸口硬接木棍而不断。
玄苦看着了凡练功的样子,有时候会发呆。
他觉得,这孩子,不像是在少林寺长大的。
倒像是……前世就会这些东西。
但他没有多想。
他只是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了凡在寺里,一待就是十年。
十年里,他从一个十岁的小沙弥,长成了一个二十岁的青年。
他个子窜得很高,一米八的个头,膀大腰圆。
脸上还是和尚的光头,但眉目间,已经有了英气。
他佛法精深,寺里的经文,他倒背如流。
他武功高强,寺里七个和尚,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
他甚至已经能代替玄苦,给其他师叔讲经了。
寺里的人都喜欢他。
方丈出关之后,见了凡一面,摸着他的头说:“此子是我佛门千年不遇的法器。将来少林寺的兴衰,就靠他了。”
了凡听了,只是笑笑。
他嘴上应着,心里却从来没有真的放下过。
那桩血仇。
那夜的火光。
那些叛军的脸。
爹娘倒在血泊中的样子。
胖墩嘴里叼着半块窝头,睁着眼睛躺在老槐树下。
这些画面,十年来,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他从来没有忘过。
他也从来没有打算忘。
每年,他都会找个理由,下山一趟。
有时候是说去采购粮食。
有时候是说去进香油。
有时候什么理由都没有,就是跟玄苦说,想下山走走。
玄苦知道他去干什么。
但他没有拦。
只是每次了凡下山,玄苦都会在寺门口,站很久。
了凡下山,不是去玩。
他是去打听消息。
打听当年那伙叛军的下落。
第一年下山,他什么都没打听到。
十年过去了,当年那伙叛军,早就不知道散到哪里去了。
第二年下山,他在镇上的酒馆里,听人说起,当年的叛军,有一支队伍,被朝廷招安了。
他兴奋得一夜没睡。
第三年下山,他打听到,那支被招安的叛军,驻扎在三百里外的一个州府。
第四年,他听说,那支部队的首领,因为镇压其他叛军有功,被朝廷封了官,现在是那个州府的总兵。
第五年,他确认了那个总兵的名字。
刘虎。
就是当年那个,一刀砍在他爹背上的叛军小头目。
就是那个,把他娘拖进屋里的两个叛军之一。
了凡记住了这个名字。
刘虎。
他把这个名字,刻在寺里后山的一块石头上。
每天练完功,他都会对着那块石头,站一会儿。
什么都不说。
只是站着。
一年又一年。
他在等。
等自己武功再高一点。
等刘虎的下落再确认一点。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