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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下跪,给谁磕头了。他痛得没知觉了,要是有车愿意从他身上碾过去他会很感激的。在狭小逼仄的病房里,他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踉跄着站起来,“我走了。”
白凤兰说你回来,陆宇一会儿就回来了。季潮生仿佛听到了鬼的名字,他还会有某个时刻比现在更颓废,丑陋,不堪吗?而他最后的体面他也保不住吗?他怎么能再见陆宇,他怎么能?白凤兰怎么敢?
季潮生摘下手表和眼镜,把钱包里的一叠现金和所有卡都倒出来,“东西拿去卖了,卡的密码是陆宇生日。你们还钱治病吧,我走了,我不回来了。”
白凤兰坚持不懈地叫他的名字,季潮生大吼一声我不回来了行了吧?你当我没回来过吧!我回来我就死!被车撞死!你当我死了吧!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他夺门而出。
松城下了新雪,薄薄一层落在冰面上滑的要命。季潮生走得磕磕绊绊的,一个不留神四仰八叉地趴在冰面上,正好咬到舌头尖。他掏初最后一张纸巾抿住用于止血,光洁的冰面像块天然的巨大镜子,他在里面看到一无所有的自己。
原来陆宇确确实实是不爱他的,而这个世界上确确实实是没有人爱他的。
他想起来小时候迷路了被陆宇找到,等他领自己回家。那时候他还能多分给陆宇点吃的玩的,那时候桌子上还有他一双筷子。
人长大了不应该越来越好吗?
妈妈,好疼,陆宇。
他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把自己支起来。漫无目的地朝远方狂奔。
永远不回头,永远不回头。
后记:
苏仲文拂了下季潮生放在办公桌上的向日葵,“要送给陆工的?”
季潮生嗯了一声,“刚才开会上面什么意思,工厂要拆了建博物馆?”
“怎么说怎么听吧,总之都是你得彩头。”
季潮生借走了陆小鹤当时打给苏仲文的欠条拓印笔迹,他从抽屉里抽出来文件夹递过去,“谢谢。”
苏仲文接过,翻了翻,忽然感慨,“早知道小鹤因为几十万想不开,当时就不让她还了,怎么样也是一条命啊。”
生意做到这个地步的人装装大发慈悲蛮无聊,不过季潮生也懒得拆穿他,“她自己的选择。”
“你对妹妹蛮无情哦。”
“苏总对员工很有感情诶。”
“她真的聪明啊,可惜可惜,我很少遇到把我骗得团团转的女孩子。”苏仲文指着季潮生把玩的文件夹,“过来人好心提醒一句,好好生活不要没事找事考验感情,给枕边人逼急了哪天被杀了也未尝可知。”
季潮生无所谓地笑笑,“顶多想送我进监狱吧,何况还有小孩子呢。”
“好吧,年轻真好。”苏仲文感慨到,“前几天郑容回家,晚餐上突然哭着闹着和他妈妈说自己给他找了个男儿媳,把老太太气得半死。不过最后老太太还是心疼儿子,松口说带回来吧,就当家里多养了个儿子。”
季潮生有些怔然,“什么多养了个儿子?”
“那怎么办,一个儿子,打不得骂不得。你还要老太太赶时髦叫人家儿媳啊,别把老人家气到好吧。儿子喜欢怎么办,只好当多了个儿子啊。逢年过节桌上也好看,这是我干儿子,这是郑容哥哥。不然怎么样,怎么介绍?”
苏仲文笑笑,“也算因地制宜吧。对了你怎么了,还想着办法考验折磨你们家陆工呢?陆宇也是好脾气好精神,陪着你闹。”
窗外有人在铲冰,铁锹刮过水泥地,刺啦一声。季潮生定了定心神,“不聊这个了,上面怎么说,拨下来的钱先翻修还是先发补偿款?”
苏仲文很好笑地看着他,“你问我我问谁?我们能左右这个?能定下来今晚吃什么就不错了。”
季潮生说我今晚不和你吃了,我得回家,我媳妇和女儿在等我。
其实小宇和小季已经在某种意义上拜过天地,敬过母亲了,是很合礼数的两个人(赞许)
不知道看了小季的视角会不会对这个难以捉摸的男子多一点了解!所以小季做了什么坏事吗?答案是一点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