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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谁的记忆？谁家这么阔绰？”李修目瞪口呆。
“不，这不是记忆。”老王那只独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惧，“你没发现吗？这山上没有‘过去’的味道。它是……全新的。”
他的话音未落，旁边一个正在打坐调息、试图稳固道心的修士，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因为恐惧走火入魔，幻想出了一头青面獠牙、浑身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魔神。
紧接着，一头与他幻想中一模一样的魔神，竟真的从他的后背破体而出，带着狞笑，一口便将那名修士的头颅吞了下去！
万物皆梦！
人们的臆想、期盼、噩梦，不再需要“吟唱”作为媒介，而是直接、瞬时地投射进现实。
世界的混乱程度，呈指数级增长。
“跑！”老王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李修，吼道，“这地方彻底疯了！”
然而，他们没跑出几步，便猛地停了下来，呆呆地望着城市的天际线。
一道灰色的、绝对寂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色彩与声音的“潮水”，正从地平线的尽头，无声无息地蔓延而来。
信息神庭的“符文谐振矩阵”功率已开到最大，冰冷的“人造圣歌”化为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向外席卷，主动侵蚀被混沌乐章统治的区域。
那头刚刚吞噬了主人的、不可一世的火焰魔神，似乎也察觉到了威胁，它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张口便喷出一道能熔化神魂的黑色烈焰，迎向灰潮。
然而，那足以焚山煮海的烈焰，在接触到灰色波纹的瞬间，竟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紧接着，灰潮漫过了魔神的脚踝。
魔神身上那燃烧的火焰、坚硬的鳞片、乃至它那还在持续的咆哮声，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删除键，迅速地、一层层地剥落、消散。
在李修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那头不可一世的恐怖魔神，在短短三息之内，变成了一具毫无细节的、粗糙的灰色石雕，最终“咔嚓”一声，碎裂成了一地毫无意义的粉末。
灰潮继续推进。
那座由孩童梦想构筑的、香气扑鼻的饼干山，在灰潮过境后，所有饼干都失去了色彩和芬芳，变成一堆脆弱的、灰白色的纸制品，被并不存在的微风一吹，化为飞灰。
“那……那是什么怪物？”李修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不知道，”老王死死地盯着那片不断扩张的灰色，声音干涩，“但我知道，咱们的麻烦……又多了一个。”
在皇都废墟的边界，代表“幻想”的梦境造物与代表“抹杀”的灰锈之潮，首次正面碰撞。
一个由少女梦想构筑的、由无数蝴蝶组成的绚烂风暴，迎向了灰潮。
然而，在接触的瞬间，所有蝴蝶都失去了翅膀上的斑斓色彩，变成了一群灰扑扑的飞蛾，然后化为尘埃。
一条由某个醉汉臆想出的、流淌着美酒的长河，在灰潮的侵蚀下，酒香散尽，河水干涸，只留下一道充满了干裂纹路的、灰白色的河床。
这是一场“创造”与“消亡”的无声战争。
信息神庭的堡垒内，古老长老面无表情地关闭了战场画面，只留下一片代表“灰锈之潮”的、不断扩张的灰色地图。
一个分析员报告：“长老，‘梦境’法则的出现，让混沌的熵增速率提高了百万倍，我们的计算力即将触及极限。”
长老平静地说：“那就停止计算‘意义’，开始计算‘坐标’。我们不需要理解疯子的呓语，只需要标记它，然后用沉默覆盖它。秩序，从来就不是创造，而是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