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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天养刚与李文彬见过面,许下诸多承诺,总算换来李文彬点头同意保释。
但手续繁杂,加上李泽俊私下打了招呼,进展便格外缓慢,想踏出警署大门,起码还得熬上几个钟头。
可坐在拘留室里的洪兴诸位大佬,心境已然不同。
外面正刮起全城扫荡风暴,李泽俊此刻绝不敢轻举妄动,稍有异动,立马被抓。
而他们很快就能脱身。届时无论李泽俊如何出招,都有足够余地周旋应对。甚至已有不少人盘算着:趁东星其余五虎将尚在牢里,先联手做掉李泽俊!
这念头,蒋天养也有,而且比谁都急切。
公然挑衅警方,必惹李文彬震怒;他前脚刚信誓旦旦作完保证,后脚就撕破脸,李文彬绝不会善罢甘休。
可若真能一举铲除李泽俊,蒋天养觉得值,哪怕代价惨重,也在所不惜。
单看昨夜那场恶战,李泽俊已是洪兴心头最扎的一根刺。
不管是司徒浩南、雷耀扬,还是乌鸦、沙蜢这些东星社资历深厚的元老带队突袭,虽抢下几处场子,确实让洪兴社吃了大亏。
可就算把他们所有人加在一块儿,威胁也远不及李泽俊十分之一,他手底下那支“四海”,下手之狠、动作之快、手段之绝,实在令人胆寒。
陈耀、大老B这类堂口主事人,四海一口气就铲除了五个;整场冲突里折损的洪兴社马仔,九成以上都栽在四海手里。
更可怕的是,李泽俊抢地盘压根不搞零敲碎打,不是一条街一条街地蚕食,而是按片区清场,整片整片地把洪兴社的人赶尽杀绝。
若非时间仓促,四海来不及调兵遣将、支援东星社其他据点,昨夜洪兴社的损失,恐怕还要翻倍!
不过蒋天养心里虽这么盘算,脸上却半点没露出来。
这里可是警署拘留室,说话得字字掂量。
况且对面还坐着司徒浩南一干东星社高层,既然已打定主意要收拾李泽俊,那就更不能在这节骨眼上,让他们察觉异样、提高戒备。
蒋天养暗自拿定主意:等一出警局,大家谁也别散,直接奔赴洪兴社总堂开会,趁热打铁,合议如何借眼下这难得的空档,一举除掉李泽俊。
这时,东星社众人或倚或坐,默不作声。大飞却忽然咧嘴一笑,开口便带刺:“浩南哥,咱们马上就要走了,待会儿要不要送点下午茶?菠萝包来几份?”
“打了一宿,又一块儿蹲进警局,怎么说也算同‘牢’共苦,有点交情吧?”
“我们出去大鱼大肉,留你们在这儿喝西北风,我这心里啊,还真有点过意不去!”
话没点名,可那拖长的调子、斜扫过去的眼神,谁都明白他在影射谁。
没人觉得大飞过分,当初李泽俊得势时,洪兴社被踩得多狠,如今翻身,哪有不反咬一口的道理?落井下石?不,这是讨债。
陈浩南立马接上话茬:“大飞,你这话可不对。”
“人家可是东星社顶梁柱,龙虾鲍鱼早吃惯了,你只送菠萝包,外人听了,还以为你在故意羞辱人呢!”
“不过你也别怪,毕竟还没正式上位,手头紧,兄弟们都能体谅。”
“我跟东星几位前辈也算旧识,这份心意,我也得凑一份,待会儿你叫人送菠萝包,我另加一份叉烧包,一道捎进来!”
什么菠萝包、叉烧包,明摆着是说给司徒浩南他们听的,就为戳心、激火、撩拨情绪。
大飞点点头,又装模作样叹口气:“哎,浩南哥,你说李泽俊是不是故意一个人先溜的?”
“照理说,他既然能把自己摘干净,帮其他人脱身,多花点钱、多托点关系,应该也不难吧?”
陈浩南颔首:“极有可能!骆驼刚死,东星龙头之位悬空,正是最乱的时候。”
“李泽俊倒是够胆,可资历太浅,硬往上冲,底下未必服气。”
“换作是我,一踏出警局,第一件事就是稳住各堂口、安抚小弟,把所有铺垫做扎实,半点缝隙都不留给对手!”
两人一唱一和,节奏分明;洪兴社太子、韩宾等人听着,嘴角早已扬起。
反正已撕破脸,不死不休,该痛快时,何必憋着?
更何况,他们根本不在乎对方信不信,只要司徒浩南那边,哪怕有一人起了疑心、动了念头,这场戏就算唱成了。
蒋天养把一切看在眼里,却始终闭口不言。
他早已决定出手对付李泽俊,而若能让东星社内部先乱起来,对洪兴社而言,更是雪中送炭。
与这边轻松戏谑截然不同,对面东星社几人脸色阴沉如铁。
昨夜虽赢了大局,可当面被羞辱,谁咽得下这口气?
可偏偏,洪兴的人马上要走,东星的人还得留下,再想回击,也无从张口,只能咬紧牙关,把这口闷气死死压在胸口,只等出去之后,加倍奉还。
就在司徒浩南等人强忍怒火时,李泽俊却在马军陪同下,重新推开拘留室铁门走了进来。
这次他已换下那身滑稽卡通睡衣,一身笔挺正装,头发也理得利落清爽。
他扫视一圈,见众人神色各异,忍不住笑出声:“怎么?瞧见我回来,一个个都傻了?才分开一个多钟头,不至于吧?莫非……我又帅了?”
没人搭理他的自恋。
司徒浩南直截了当发问:“阿俊?你怎么又回来了?保释手续没办妥?”
李泽俊这一去一返太过突然,由不得他们不多想。
他耸耸肩,笑容轻松:“怎么可能?我刚回家睡了个觉,陪了个姑娘,冲了个澡,换了身行头,顺道还找Tony老师做了个发型。”
对司徒浩南随口解释一句后,李泽俊便转过身,朝马军点头致意:“马长官,劳您费心了。”
众人还愣在原地没回过神,马军已默默点头,随即从兜里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依次打开司徒浩南、雷耀扬、乌鸦、沙蜢四人面前的铁门。
见他们几个站在原地不动,李泽俊抬手挥了挥:“怎么?才关了几小时,倒舍不得走了?”
“走啦各位大哥!再拖下去饭点就过了,我还赶着去吃饭呢!”
“菜早订好了,满汉楼的头等席,不过今儿这顿,浩南哥掏腰包,一分不能少!”
司徒浩南半信半疑:“阿俊,你真把保释手续全办妥了?”
“不然呢?”李泽俊耸耸肩,“这次可砸了不少本钱,港岛前十的律所,我请来了三家;关系也动用了不少,面子都快磨薄了。”
“顺带提一句,警方这次扫荡,你们手下被抓的不在少数。回头自己去善后:该交保释金的交,该托人跑关系的跑,别指望我再插手。”
“今天这张脸,我都快笑僵了!”
“心里还是不踏实……不行,我这次真砸了上百万,浩南哥待会得把家里那瓶三十年茅台匀我一瓶,当补偿!”
其实他只打了两个电话,但当着司徒浩南他们的面,这话当然不能直说。
人是他亲手捞出来的,这份人情,必须让他们实实在在记在心里!
一旁的马军这时补了一句:“几位要是乐意,随时可以继续留在这儿,警署拘留室管饭管热水,待遇不差。”
“呵……”话音刚落,司徒浩南几人立马跨出铁门。
谁愿意蹲在警署啃盒饭喝凉水?外头大鱼大肉香喷喷,哪能不赶紧撤?
四人立刻跟上李泽俊,快步走出拘留区。
这时李泽俊留意到洪兴社蒋天养等人脸色异样,便笑着问:“怎么?几位洪兴大佬,怎么盯着我看?眼神怪怪的。”
“莫非我刚走那会儿,这儿上演了什么好戏?”
他虽不知前因后果,但从两边人马神情里,已嗅出刚才必有暗流涌动。
沙蜢凑近李泽俊,咧嘴一笑:“也没啥大事,方才还有人惦记我们饿肚子,琢磨着等我们一出去,就叫人送菠萝包、叉烧包进来解馋。”
“我沙蜢粗人一个,但道理懂: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嗯~待会儿我就让人送十份菠萝包加叉烧包过来,每份配饮料或现煮咖啡,绝不能让各位洪兴大佬噎着、渴着!”
先前被陈浩南和大飞当众挖苦,沙蜢他们一直憋着口气;如今逮着机会,岂能不趁势反呛?
当众被这么一顶,陈浩南和大飞脸上顿时挂不住,青一阵白一阵。
他们怎么都想不通:李泽俊自己脱身也就罢了,竟还能把司徒浩南一伙人全捞出来?
虽说蒋天养去见李文彬时其他人没跟着去,但大伙心里都清楚,蒋天养肯定答应了诸多条件、付出了不小代价,才换来李文彬点头放人。
可看李泽俊这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嘴上虽也说了“花了大价钱”,众人却不由得重新掂量起他在警队里的人脉分量。
至于卧底一说,在场没一个人往那方面想。
就李泽俊这行事风格,干脆利落、手腕硬朗,若真是卧底,还能被警方纵容至此?那古惑仔真不如洗洗手去工厂打卡上班算了。
面对沙蜢对陈浩南他们的挤兑,李泽俊神色平静,并未添柴加火,只招呼大家:“走吧走吧,还得去前台签字,流程一堆,抓紧时间。”
“送包子这事,沙蜢你乐意折腾,尽管去办;我可不想多待一秒,警署这地方,多站一会儿都硌得慌。”
他带头迈步,其余人立马加快脚步。
刚才还没觉得,经他这么一提,大家才猛然发觉,浑身不对劲。
没错,干这一行的,天生就跟警队八字不合;待在警署里,骨头缝里都发毛,一刻也不想多留。
人可以带走,但规矩不能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