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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天意弄人
明岁欢被压在谈叙白身下，直觉天旋地转，鼻间是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还混杂着用了她的洗发水从而染上几缕玫瑰味。
除此之外，还有一股……让明岁欢心慌的血腥味。
几滴温热的液体砸到她脸上，一滴，两滴，顺着她的额角往下淌。
“谈叙白……”明岁欢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要给120打电话，谈叙白却迟迟没有回应，整个人安静的，仿佛失去了生息。
明岁欢颤抖着想抬手去摸他的脸，却发现自己动不了，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谈叙白，你说句话好不好？谈叙白？”
好半天，紧紧护着她的人才终于冒出一声微弱的回应，“你有没有……哪里疼？”
明岁欢的眼泪唰得一下就掉了下来，她拼命摇头，“再坚持一会，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她感觉落在身上的液体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明岁欢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竟然能流这么多血。
多到，仿佛整个身体里的血液都流干净了一样。
谈叙白声音越来越微弱，“别哭……”
他护在她身上的手臂缓缓松了劲，眼睛慢慢阖上。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长空。
谈叙白被抬上单价的时候，明岁欢看到他身上那件雾蓝色的衬衫已经被血浸透了，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样子。
而那，在出门前还是一件崭新崭新的衣服。
救护车上，明岁欢坐在旁边，她蜷缩在角落里，膝盖弯起来，手臂抱住小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心电监护仪上那道起伏的绿色弧线。
那根线跳一下，她的心脏就跟着跳一下。
谈叙白躺在担架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额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医护人员正在紧急止血。
“血压还在下降，加快输液速度！”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急促又冷静。
护士利落地剪开他身上那件雾蓝色的衬衫，露出被碎玻璃划得伤痕累累的肩背。
明岁欢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条特别深的伤口上，那道口子从肩胛骨一直划到后腰，触目惊心。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怕干扰医护人员的工作。
可眼泪还像连串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前排的司机开着车，看着担架上伤势惨重的青年，又看了眼在旁边失魂落魄的明岁欢，看着两个人的打扮和后备箱里一堆东西就能猜出来，大概是要去见家长了。
这在路上发生了这样的事……真是……
他脚下的油门又往下压了一截，轻声安慰道：“快了，马上就要到医院了。”
救护车终于在急诊通道停下，后车门被从外边猛地拉开，刺眼的日光涌了进来。
谈叙白被推上平车，医护人员推着他往手术室里急速冲着，明岁欢从车上跳下来时，踉跄了一下，手机从兜里滑出来落到地上，屏幕上还停留在半个小时前，她和明伯谦的聊天界面上。
【老头，我们快到了，他今天穿的特别好看，你和我妈都不要板着脸吓他。】
手术室的灯亮着。
明岁欢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后怕在她心中盘旋，她浑身发冷。
车祸发生的那一刻时，那些画面在她脑海中来来回回的循环播放，明岁欢攥紧了拳，她心脏颤得都在发疼，弯下腰，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无声地颤抖。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明伯谦和林舒晚几乎是跑着过来的，他们两个人看到蜷缩在长椅上的女儿时，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欢欢——”林舒晚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她扑到明岁欢面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让妈看看，你伤着没有，你脸上怎么这么多血……”
她和明伯谦在家等了半天，按照时间来说，早就应该到了，可等来的却是一句带着哭腔的声音：“爸爸妈妈，出事了……”
明岁欢呆滞地摇了摇头，“不是我的，是他的，都是他的血……”
明伯谦站在旁边，看着女儿红肿的眼睛，攥紧了拳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过了好久，他才在明岁欢身边坐下，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声音发涩：“不怕，爸爸在。”
明岁欢偏过头，又小声哭了起来，“怎么办？我好害怕……”
手术已经进行了将近四个小时。
公主别墅里，慕宝数不清这是她第多少次跑到落地窗前了。
爪爪跟在她脚后跟，尾巴竖得高高的，茫然地歪着头。
外边什么都没有，路上空荡荡的。
“爸爸妈妈怎么还不回来呀……”慕宝把小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嘟着嘴小声念叨，“不是说好中午就回来的吗。”
慕宝总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喘不过气来。
她下意识开口：“007叔叔……”
等到声音在客厅响起来，慕宝才意识到她竟然说出了口，可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时，门铃响了，慕宝心头松了松，一定是爸爸妈妈回来了，她开心地去开门，“爸爸妈妈……聆聆姐姐？”
站在门外的是鹿聆聆和江沥夜，鹿聆聆眼睛很红，像是哭过，而江沥夜脸色也很难看。
慕宝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她之前见过鹿聆聆这个神情……
在她爸爸妈妈出事的时候。
慕宝怔怔地仰起头，看着两个人，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开不了口。
鹿聆聆勉强笑了笑，她蹲下身抱住她，声音沙哑，透着强撑着的冷静：“慕宝，爸爸妈妈出了点事，你跟我去医院好不好。”
慕宝一瞬间呆滞住了，她愣愣地抬头，又机械的点了点头。
怎么又是这样？
为什么又是这样？
007在骗她吗？
她都来到了这里，为什么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甚至还提前了。
如果她没来，是不是就不会这样？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鹿聆聆发现慕宝不太对劲，但她也没多想，一路上一直在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