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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杜红英回到了久别的故乡县城。
第一件事就是看肉联厂的那一片地。
“表叔，这些房子都垮得差不多了。”
田静的表叔宋力强，杜红英也跟着叫表叔没毛病。
“是啊，这一片地原是肉联厂冷库，占地三十多亩。”宋力强是肉联厂的一个办公室主任：“我们肉联厂以前多辉煌啊，那时候谁家闺女要是嫁一个肉联厂的工人吃肉都管够。福利待遇好得很，边角零碎的肉都可以拿回去，猪油更是不缺。”
“那时候，外面门市部停满了各种车，自行车三轮车架架车拖拉机，都是来凭票买肉回去的单位。”
“可惜了噢，这两年上面对生猪实行了完全的放开经营，统购统销撤销了，郊县小厂和私人杀猪匠多得很。我们肉联厂竞争激烈的，生猪收购价格又一直在上涨、宰猪比不宰亏损甚至无猪可宰，还多要养活三百多工人，我们养不起了。”
卖门市部，卖冻库，他都不知道这样下去还要卖什么才能养活这些工人。
“表叔，价格可有商议的？”
“红英啊，你是小静的大姐，我是肉联厂的办公室主任，我就说个公道话，这片地这个价真的不高。当然，高了也没人愿意买。”
所处地势太尴尬了，一边是臭水河沟，一边又是学校，再说了，三十亩，谁这么大的手笔买，买来干什么？
杜红英目前也没想着拿这一片地干什么。
但是吧，她觉得不买她肯定要后悔。
“那就买吧。”杜红英想了想：“还是不能以私人的名义买是吧？”
“对对对，这些资产不能卖给私人。”
“那行，我让服装厂来买。”
“你是准备开服装厂？”宋力强想了想：“只要噪音不大的话，开服装厂还不错，学校应该会同意。”
难怪要买这么宽的地。
洛俊言接到杜红英电话让他带上公章到县里买地的时候有点没回过神。
杜红英虽然是一个女子，干事真的是雷厉风行。
刚到县城家都没回就大手笔的买地。
宋力强也没想到杜红英这么快就下了决定。
原还想可能会年后才交易，结果一天的时间就搞定了。
拿到了卖冻库的钱，肉联厂的领导们肉眼可见的舒了一口气。
要不然大家这个年都没法过！厂里都拖欠了两个月工资了。
过年就是一道关，拖儿带女养家糊口的工人得有工资才能吃饭才能过年啊。
所以，这一次能顺利卖掉这一片冻库，厂里还额外给宋力强发了一个两百块钱的奖金。
宋力强拿了一百给叶雨。
“老表，你给我这个钱干啥？‘
叶雨都愣住了。
“感谢你介绍杜红英给我认识，我们肉联厂把冻库卖了，厂里奖励我两百块钱。上山打鸟见者有份，我们一人一百块钱。”
“哪能啊，这钱是你应该得的，我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儿，别给我，真的，给我我也不收。”
表兄妹俩人客气了一番，最后宋力强说请她两口子吃饭。
“吃饭我们自己家里做，老田现在退休没事儿也下厨，做出来的味道还不错呢。”
“哎，羡慕卫东到了六十就退休，你看我还要干三年才能退，累！”
“你们糖果厂退了工资还高，我们肉联厂退了怕没几个钱了。”
“哎呀，都差不多，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国营企业吃大锅饭注定是不行，铁饭碗早晚要被砸的时候。”
“是啊，现在国营企业能吃得上饭的好像只有钢铁厂、煤矿这些了，我们肉联厂、糖果厂、纺织厂这些好像都在走下坡路了噢，一年不如一年。”
“可不……”
三人边吃边聊，聊到了杜红英。
“乐乐她大姑是个女强人，厉害得很，我听小静说过，七十年代人家就开始做生意……”
“还是要干得早才得行。哎，我们在厂里就像是混日子。”
“当真，老表，你还不如自己出来干点什么生意？”
也是因为两家关系亲近，叶雨才会劝他：“不瞒你说，就我们这个小摊摊一年的收入不比我们两个在厂里上班的工资少。”
“叶雨，你又吹牛了哈。”田卫东见状连忙纠正道：“老表，你莫听她打胡乱说，我们收入多一点也是有原因的，这个铺子是红兵他姐买的，没收我们租金。如果真要出来自己干，租店铺也好买店铺也罢，总是需要一大笔的本钱。”
“呵呵，当真，我还没算到这一笔开支。”
叶雨笑了笑：“出来自己做点生意呢，钱是赚得多点，不过也操心一点，生意好或者生意不好都累人，生意好人累，生意不好心累。”
“是这个道理。”宋力强其实心里已经有点动摇了，他还有三年退伍，但老伴已经退休了：“也不知道卖点什么好？”
“吃的穿的用的都行。”叶雨说得很轻巧：“这几年经济情况好，物质也丰富起来了，吃的用的也讲究点了。”
“那行，回头我和你表嫂商量商量，到时候真要干点什么的话，还要来向你们取取经，学点经验。”
“没问题，随时来都行。”
表兄妹这边聊得很开心愉快。
那边洛俊言也在问杜红英。
“嫂子，你的意思是要把厂子搬到这里来吗？”
“暂时没想过搬。”
“但是我们厂生意越来越好，知青小院太小了。”
厂里人都在想要做大做强，正准备给杜红英打报告，没想到她连地都看好了，原以为要搬来，结果她又说暂时没想过。
“回头和村里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扩建一下吧，如果不行的话再找合适的地方搬。”
“那肉联厂那地方？”
“先放着吧，不行就看别的地方，能买买来修厂。”
国营企业厂矿这时候卖地卖门市部的恐怕不少，价格又便宜，不管三七二十一，买下再说。
“行，趁过年这几天放假我也去看看。”
洛俊言道：“对了，嫂子，婶子让我们明天去家里过年，我都给小青说了，让她早一点过去厨房里帮帮忙。”
“小青是个好姑娘，你看这日子不就过起来了吗？”
“是啊，那些年真难啊。”洛俊言长长的一声叹息：“嫂子，我哥他……”